第182章 兵戈难止:北伐战略的透支与军事体系的崩解(1/2)

蜀汉政权的四十三年历史,始终伴随着与曹魏的军事对抗。从刘备东征孙权的夷陵之败,到诸葛亮五出祁山的鞠躬尽瘁,再到姜维九伐中原的孤注一掷,战争的阴影从未远离蜀地。后世对北伐多有褒扬,赞其为“兴复汉室”的忠义之举,然细究史料便知,这种持续数十年的军事扩张,实则是对蜀汉有限国力的过度透支。当军事战略脱离现实根基,当军事体系因资源枯竭而运转失灵,亡国的命运便已在刀光剑影中悄然注定。

一、战略目标与现实国力的致命错位

“兴复汉室,还于旧都”,这是刘备集团自起兵以来便高举的政治旗帜,也是蜀汉政权合法性的核心来源。然而,这一宏伟目标与蜀汉的实际国力之间,存在着难以弥合的鸿沟。

从疆域与人口来看,蜀汉仅据益州一州之地(后期虽控制汉中,但仍无法与曹魏相比),而曹魏则占据中原、关中、河北等传统富庶地区,据《后汉书·郡国志》与《三国志》注引数据推算,曹魏灭亡时约有443万户、2361万人,蜀汉则仅存28万户、94万人,人口规模不足曹魏的四分之一。土地与人口的劣势,直接决定了蜀汉在兵源、粮草、赋税等核心资源上的匮乏。

诸葛亮对此并非毫无察觉。《后出师表》中,他坦言“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却仍坚持北伐,其逻辑在于“然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这种“以攻为守”的战略选择,看似无奈,实则陷入了“越伐越弱,越弱越伐”的恶性循环。建兴六年(228年)首次北伐,诸葛亮“扬声由斜谷道取郿,使赵云、邓芝为疑军,据箕谷,魏大将军曹真举众拒之。亮身率诸军攻祁山,戎陈整齐,赏罚肃而号令明,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叛魏应亮,关中响震”,初期虽有斩获,却因马谡失街亭而功败垂成,不仅损失了数万精锐,更折损了赵云等宿将,对本就薄弱的军事力量造成重创。

姜维执政后,北伐频率更胜诸葛亮。从延熙十二年(249年)至景耀五年(262年),短短十三年间,姜维九次出兵,平均每年半次,其规模最大的延熙十八年(255年)之战,“维与夏侯霸等俱出狄道,大破魏雍州刺史王经于洮西,经众死者数万人”,虽获大胜,却未能乘胜扩大战果,反而因“经退保狄道城,维围之。魏征西将军陈泰进兵解围,为却住钟题”而被迫撤军。这种“胜而不胜”的消耗战,使得蜀汉军队“士民疲弊,仓廪虚耗”,《三国志·蜀书·谯周传》载其《仇国论》中直言“夫民疲劳则骚扰之兆生,上慢下暴则瓦解之形起”,正是对北伐透支国力的尖锐批判。

二、军事资源的竭泽而渔与民生的崩溃边缘

支撑北伐的,是蜀汉对益州资源的极致榨取,而这种榨取最终转嫁到普通百姓与士兵身上,引发了民生体系的崩溃。

在兵源方面,蜀汉实行“世兵制”,士兵家属集中居住,称为“营户”,专司兵役,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为维持军队规模,蜀汉不断扩大征兵范围,甚至将南中少数民族纳入兵源,《三国志·蜀书·李恢传》载“恢迁建宁太守,授节,领交州刺史,住平夷县。后南夷复叛,恢身往扑讨,鉏尽恶类,徙其豪帅于成都,赋出叟、濮耕牛战马金银犀革,充继军资,于时费用不乏”。这种强制征兵不仅加剧了民族矛盾,更导致农业生产劳动力流失——据估算,蜀汉灭亡时军队约10万人,占总人口的十分之一千,这意味着每十个百姓就要供养一名士兵,其负担之重可想而知。

粮草供应是北伐的另一大难题。蜀地虽有“天府之国”之称,但仅靠成都平原的产出难以支撑长期战争。为解决粮草运输问题,诸葛亮发明“木牛流马”,并在渭水之滨“分兵屯田,为久驻之基”,却仍难以为继。《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载其最后一次北伐“亮每患粮不继,使己志不伸,是以分兵屯田,为久驻之基。耕者杂于渭滨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堵,军无私焉”,看似军民和谐,实则“百姓安堵”的背后,是蜀地内部的超额赋税。据《晋书·食货志》记载,蜀汉的田租高达“亩收三斗”,远超曹魏的“亩收四升”,而徭役更是“一岁数征”,导致“民有菜色”,《三国志·蜀书·后主传》注引《汉晋春秋》载姜维北伐时,“蜀民愁苦,皆思魏德”,民心向背已见分晓。

更致命的是,军事资源的倾斜挤压了民生与生产的空间。为制造兵器铠甲,蜀汉在成都设立“作部”,集中全国工匠,《三国志·蜀书·张裔传》载“亮出驻汉中,裔以射声校尉领留府长史,常称曰:‘公赏不遗远,罚不阿近,爵不可以无功取,刑不可以贵势免,此贤愚之所以佥忘其身者也。’” 虽赞诸葛亮赏罚分明,却也暗示了资源向军事的集中——大量工匠脱离农业生产,导致农具短缺;铁矿优先供应兵器,使得农具质量下降。这种“重军轻民”的资源分配模式,严重破坏了蜀地的经济循环,到蜀汉末年,“国无岁计,民有菜色”已成为普遍现象,一旦战争失利,便无回旋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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