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气数之辩:蜀汉国运衰颓的深层肌理(2/2)

三、战略迷失:从“隆中对”到“九伐中原”的路径偏差

建安十二年,隆中草庐的那场对话,为刘备集团勾勒了“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内修政理”的战略蓝图。但这个看似完美的计划,却存在两个致命缺陷:其一,“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的分兵策略,需要荆州与益州的绝对协同,而地理上的遥远与信息传递的滞后,使这种协同几乎不可能实现;其二,“结好孙权”的前提是双方实力均衡,一旦蜀汉占据荆州,打破长江流域的力量平衡,孙吴必然不惜一切代价夺回荆州,这正是关羽失荆州的深层原因。

诸葛亮执政后,虽意识到“隆中对”的缺陷,却未能制定新的战略。他坚持北伐的逻辑是“以攻为守”,认为“若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待亡,孰与伐之”,但这种战略忽略了蜀汉与曹魏的实力差距。据《通典》记载,曹魏灭蜀时有人口四百四十三万,兵力约五十万;蜀汉人口九十四万,兵力十万,以一州之力对抗九州之众,如同“以疲兵之卒,当虎狼之师”。

姜维时期的战略更是走向极端。从延熙元年到景耀五年,姜维先后九次北伐,比诸葛亮的五次更为频繁,却“累年无成,国用虚耗”。他改变诸葛亮“稳扎稳打”的战术,改用“敛兵聚谷”,放弃汉中险要,试图诱敌深入后围歼,结果导致钟会大军长驱直入。这种战略冒进背后,是姜维作为“陇西降将”急于证明自身价值的焦虑,也是蜀汉后期缺乏战略定力的表现——从“隆中对”的理想主义,到诸葛亮的现实主义微调,再到姜维的冒险主义,蜀汉的战略路径一步步偏离实际,最终走入死胡同。

四、人心向背:正统性叙事的崩塌与民力枯竭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诸葛亮在《后出师表》中的呐喊,既是对蜀汉政权合法性的强调,也是对士民精神的动员。但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正统性叙事逐渐失去说服力。建安二十五年曹丕篡汉时,蜀汉上下“皆素服发哀”,视曹魏为“篡逆”;但到景耀年间,曹魏已传三世,司马氏掌权,百姓对“兴复汉室”的记忆日渐模糊,正如谯周所言“自建安以来,海内丧乱,民无定主,久矣”,正统性的感召力已让位于对安定生活的渴望。

长期的战争更耗尽了益州的民力。诸葛亮北伐时,“每岁征发,户出一丁”,到姜维时期,“军旅数出,百姓凋瘁”。据《三国志·后主传》注引《蜀记》,蜀汉灭亡时“领户二十八万,男女口九十四万,带甲将士十万二千,吏四万人”,平均九人供养一名士兵,七人供养一名官吏,这样的负担远超百姓承受极限。绵竹之战前,诸葛瞻率军抵御邓艾,士兵竟“面有饥色”,可见后勤已近崩溃。

当民力耗尽、人心离散,政权的根基便随之崩塌。景耀六年,邓艾兵临成都城下时,刘禅召集群臣商议,光禄大夫谯周的投降论得到多数支持,其核心论据便是“蜀民疲弊,不可再战”。此时的蜀汉,如同风雨飘摇中的危楼,无需外力猛推,只需一阵秋风,便会轰然倒塌。

五丈原的烛火终于熄灭,诸葛亮的生命定格在建兴十二年八月。他临终前安排的杨仪、姜维撤军,不仅是一次军事行动的终结,更是一个时代的落幕。此后的蜀汉,蒋琬、费祎虽能维持局面,却无力扭转颓势;姜维九伐中原,不过是困兽之斗;刘禅的“乐不思蜀”,看似昏庸,实则是在大厦将倾时的无奈选择。

蜀汉的灭亡,从来不是某个人的过错。它是地缘封闭与经济弱势的必然结果,是权力结构失衡的历史必然,是战略迷失后的路径依赖,更是民心向背的最终裁决。当我们拨开历史的迷雾,看到的不仅是一个政权的兴衰,更是一个深刻的道理:任何时代,只有顺应历史大势、平衡各方利益、与民休戚与共,才能真正延续国运。这或许,正是蜀汉留给后世最沉重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