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朝堂上的算盘:士族的私心与帝国的末路(2/2)
“陛下,不可降啊!”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是当年跟着先主入蜀的老将廖化。他拄着断矛,身上还穿着征袍,甲胄上的漆皮都剥落了,“臣愿带着残部死守城门,只要陛下能往南中退,那里还有数万兵马,总有复国之日!”
“往南中退?”张峻嗤笑一声,“廖将军忘了?去年南中夷人作乱,就是因为我们征了他们的子弟去沓中打仗。现在去南中,不是自投罗网吗?”
廖化气得浑身发抖,却被旁边的几个大臣拉住。刘禅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父亲说过,廖化当年在当阳长坂坡,单骑从曹操大军里杀出来,怀里还揣着先主的幼子。可现在,这个曾经悍不畏死的老将,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黄皓,”刘禅忽然看向那个始终把玩着佛珠的宦官,“你不是说有天兵相助吗?你的天书呢?”
黄皓的脸唰地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饶命!那……那些都是臣骗您的,是想让您宽心……”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的争吵、哭喊、怒骂,都在这一刻停了下来。大臣们低着头,不敢看刘禅的眼睛,只有谯周,依旧挺直着腰板,像一根立在殿中的枯木。
刘禅慢慢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玉坠,那道裂痕在晨光里像一张嘲笑的嘴。他忽然觉得很累,比当年在洛阳当“安乐公”时还累。他想起丞相在《出师表》里写的“亲贤臣,远小人”,想起姜维在沓中送来的最后一封奏疏,上面说“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必引兵回援”。
可现在,贤臣在哪里?姜维又在哪里?
“就依谯大夫所言吧。”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殿外的雾气,“写降书,备车驾,我……我去见邓艾。”
没有人反对。张峻立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笔墨,谯周亲自磨墨,连刚才喊着“誓死不降”的胡济,都默默地站到了一旁,眼神里带着如释重负。
刘禅走下丹陛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廖化掉在地上的断矛。矛尖上还沾着干涸的血,不知道是哪个士兵的。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丞相抱着他,指着地图说:“阿斗你看,这是长安,是我们大汉的故都。”
那时的长安,在他眼里是一团模糊的墨迹。现在他才明白,那墨迹里藏着的,不仅是先帝和丞相的理想,还有无数士兵的血、百姓的泪,以及……士族们算不清的算盘。
当他走出太极殿时,阳光正好穿透雾气,照在成都的街道上。有百姓跪在路边哭,有士族子弟忙着往车上搬金银,还有几个禁军士兵,正把“汉”字旗扯下来,换成了白色的降幡。
刘禅抬头望向绵竹关的方向,那里的硝烟应该还没散尽。他忽然明白,蜀国的灭亡,从来不是因为邓艾的奇袭,也不是因为诸葛瞻的战死,而是从这些士族把田产看得比江山还重,把私心藏在忠君的口号里开始的。
他们建起了蜀汉的朝堂,也掏空了蜀汉的根基。当邓艾的军队兵临城下时,他们算的不是如何守城,而是如何保住自己的家产。这样的王朝,就算没有邓艾,也迟早会在这些无休止的算盘中,走向末路。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响声。刘禅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太极殿里的争吵,听到谯周说“当降”,听到张峻说“保家产”,听到黄皓说“天书是假的”。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蜀汉最后的命脉。而他这个皇帝,不过是在刀落下的那一刻,说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