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残阳下的祠堂:香火与尘埃里的答案(2/2)

哭声在寂静的夜里飘得很远,石生忽然想起王老汉说的,太爷爷当年总念叨“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他好像有点懂了——蜀汉的兵不是不能打,是不想打了;百姓不是不爱国,是被伤透了心。

从那以后,石生总趁巡逻兵换岗的时候,往祠堂里塞些吃的。有时是半个窝头,有时是几颗豆子,老卒也从不跟他说话,只是每次他塞东西进去,里面就会传来扫地的声音,把塑像前的地扫得干干净净。

入冬的时候,成都下了场大雪。石生又去送吃的,却发现墙缝里被塞了个东西——是块磨得发亮的铁牌,上面刻着个“汉”字,边缘都被摸出了包浆。他认出那是老卒挂在脖子上的东西,不知为何留给了他。

“别再来了。”墙内传来老卒的声音,带着喘息,“我快不行了……这铁牌你拿着,记着有这么个朝代,有这么些人,就够了。”

石生捏着铁牌,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他想问老卒的名字,想问蜀汉到底有多少像他这样的人,可墙内再也没了声音。第二天,巡逻兵在祠堂里发现了老卒的尸首,他怀里还抱着那尊无头塑像的腿,像个孩子抱着父亲的胳膊。

晋官把老卒的尸首拖去乱葬岗烧了,还贴了告示,说“乱党余孽,死有余辜”。可石生看见,不少老百姓偷偷往祠堂的方向烧纸,连王老汉都对着墙根磕了三个头。

开春后,石生把那块铁牌埋在了祠堂的柏树下。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祭拜,只是觉得,那些被遗忘的人和事,总得有个地方待着。王老汉说,祠堂要被拆了,晋官要在这儿盖酒楼,用蜀锦铺地,用南中的珍珠当灯。

“拆就拆吧。”石生望着那棵半枯的柏树,它竟在开春发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晃,“心里记着,比啥都强。”

他回到豆腐坊,王老汉正在磨豆浆,磨盘转得吱呀响。“听说了吗?”王老汉往石磨里添着豆子,“北边又打仗了,晋朝的官忙着抢老百姓的粮食,跟当年黄皓一个德性。”

石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帮着滤豆浆。热气腾腾的豆浆里,他好像看见了那尊无头的塑像,看见了老卒扫地的身影,看见了姜维将军分窝头的手。这些碎片在他心里慢慢拼凑,拼出一个答案——

蜀汉的灭亡,从来不是因为少了会打仗的将军,少了能掐会算的丞相,而是因为当政者忘了“百姓”二字。当宫里的人忙着享乐,当朝堂上的人忙着内斗,当天险成了懈怠的借口,民心就会像祠堂的院墙一样,一点点塌掉,直到最后,连一阵风都能吹得干干净净。

而那些藏在香火与尘埃里的坚守,那些铁牌上的“汉”字,那些偷偷烧去的纸钱,不是为了复辟一个王朝,只是想记住:曾经有群人,把“百姓”看得比江山还重。

很多年后,石生成了成都有名的豆腐坊老板,他的坊里总摆着块没刻字的木牌,谁问都只说“记个念想”。有次南来的商队住店,看见木牌,忽然哭了——他们是当年诸葛丞相教过耕种的部族后代,说家里的老人总念叨,蜀汉的官,好就好在“心里有秤”。

石生给他们端上热豆浆,望着窗外那棵早已枝繁叶茂的柏树,忽然明白了老卒留下的铁牌是什么意思。

历史会褪色,祠堂会倒塌,但人心不会说谎。一个王朝的兴亡,早就在老百姓的心里,刻下了最清楚的答案。就像磨盘里的豆子,是好是坏,磨成浆,熬成汤,尝一口,便知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