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尘埃落定处:从故纸堆到人间的余思(2/2)

刘师亮盯着拓片上的字,忽然想起那卷《南中志》续篇里写的:木阿晚年得了场大病,弥留之际让儿子把他埋在能看见成都方向的山坡上,说“那边要是再出个像诸葛丞相的官,记得给我烧张纸”。

送走老先生,天色已经擦黑。小李收拾东西准备走,看见刘师亮还在对着那把镰刀出神,忍不住问:“先生,您说要是刘禅当年听了姜维的话,把黄皓杀了,蜀汉能不亡吗?”

刘师亮摇摇头,点燃一支烟:“难。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看史料里写的,诸葛亮刚去世时,还有蒋琬、费祎这样的人撑着,可后来呢?贤臣要么被排挤,要么学乖了闭嘴,朝堂上只剩一群‘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就算杀了黄皓,还会有李皓、王皓,因为土壤没变,适合蛀虫生长。”

烟圈在夕阳里散开,他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街灯,忽然笑了:“不过啊,木阿的头没白磕,赵五的字没白刻。你看现在成都街头,还能听见老人讲诸葛亮的故事,可谁还记得黄皓长啥样?历史有时候很公平,会把该记住的刻在人心里,把该忘掉的扫进垃圾堆。”

小李点点头,忽然想起白天校样里那篇说“蜀汉亡于天命”的文章,拿起红笔在旁边批了句:“天命在民,民心即天命。”

刘师亮看见,没说话,只是把那把刻着“汉”字的镰刀轻轻放进玻璃柜里,旁边摆上木阿的故事残卷和谯周的拓片。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三件东西上,像是给它们镀上了层银霜。

夜深了,杂志社的灯还亮着。刘师亮在稿纸上写下这期的卷首语:

“读蜀汉史,总有人问:一座据守天险的王朝,为何会亡于几千人的奇袭?答案藏在南中老卒的头里,藏在铁匠铺的镰刀上,藏在百姓偷偷塞进武侯祠的米糕里——当朝堂把‘民心’当筹码,把‘天险’当儿戏,把‘忠诚’当笑话,灭亡就不是意外,是必然。

历史从不是冰冷的数字,是活着的人用眼泪、汗水和热血写就的。那些记着‘汉’字的人,不是要复辟一个王朝,是在守护一份最简单的期盼:盼官清,盼税轻,盼日子有奔头。这份期盼,比任何国号都活得长久。

尘埃落定后,真正的答案不在故纸堆里,在人间烟火中。”

写完,他熄了灯,锁好门。街上的黄包车夫正哼着小调经过,调子有点像当年蜀汉的军歌,又不全像,却在秋夜里,透着股生生不息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