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周期律：偏安政权的宿命困局与历史的重复密码（2/2）

“然也。”王肃翻开《蜀书》，“刘备入蜀，带荆州旧部；刘璋旧属，是为东州派；蜀地本土，是为益州派。三派明争暗斗，从未停歇。诸葛亮用严刑峻法强压，却未能化解矛盾。到了后主时，荆州派凋零，东州派依附宦官，益州派则与曹魏暗通款曲。邓艾兵临城下，谯周力主投降，实则是益州派对蜀汉朝廷的最终抛弃。”

他合上书卷，目光变得悠远：“自古以来，偏安政权多败于‘内耗’。东晋如此，南宋亦如此——当外部压力与内部矛盾交织，若不能凝聚人心，便只能在困局中越陷越深。蜀汉的幸运，是有诸葛亮这样的贤相；蜀汉的不幸，是诸葛亮之后，再无人能平衡各方，只能眼睁睁看着矛盾爆发。”

讲堂外传来钟声，已是日暮时分。弟子们仍意犹未尽，围着王肃追问：“先生，那后世的偏安政权，该如何避免重蹈蜀汉覆辙？”

王肃笑了，指着窗外的银杏：“树叶枯荣，自有周期；王朝兴衰，亦有规律。偏安者，若能知‘量体裁衣’——不强求不属于自己的正统，不耗尽百姓的元气，不纵容内部的倾轧，或许能活得长久些。可历史的吊诡之处在于，多数偏安政权，都逃不过‘既想偏安，又想争霸’的悖论。”

他想起年轻时去过的蜀地，那里的百姓曾对他说：“诸葛亮在时，我们信‘兴复汉室’；后来不信了，只信肚子。”“肚子”二字，道尽了民心向背的简单逻辑。

“蜀汉的灭亡，像一道历史的公式。”王肃最后说道，“实力差距+制度错位+内部失衡=必然灭亡。后世的偏安政权，若不破解这道公式，便只能重复蜀汉的命运。”

弟子们散去后，王肃独自留在讲堂，看着窗外的夜色渐浓。他想起司马昭曾问他：“蜀亡，何 lesson（教训）可鉴？”他当时答：“爱民者存，虐民者亡；聚心者兴，离心者败。”

此刻再想，这十六字不仅是蜀汉的教训，更是所有政权的生存密码。无论偏安还是大一统，若不能把百姓的“肚子”放在首位，若不能平衡内部的利益纠葛，若不能正视自身的实力边界，终究会被历史的浪潮吞没。

银杏叶又落了几片，落在《天下舆图》的益州之地，像给那片消失的王朝，盖上了一层金色的封印。王肃知道，蜀汉的故事结束了，但它留下的困局与密码，会在往后的千百年里，不断被翻开，被解读，被重复——直到某个王朝真正读懂“民心”二字的分量，真正学会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找到那条最稳妥的路。

而那，或许才是历史留给后世最珍贵的镜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