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余波里:制度残影与蜀地新生的拉扯(2/2)

傍晚时分,袁邵微服走到城西的草市。王婆的菜摊前,几个魏吏正在教商贩用魏地的度量衡,一把新制的尺子比蜀汉时的短了半寸,引得商贩们怨声载道。

“以前一尺布能做件短褂,现在这尺子,得多买半尺才够!”张屠户举着新尺嚷嚷,“魏人这是明着欺负咱们!”

魏吏却拿出律令:“这是洛阳统一的标准,天下皆然,并非单对蜀地。”

王婆叹了口气,悄悄对袁邵说:“大人,不是我们不遵新制,只是这日子刚安稳,又要从头学起,心里慌啊。就像刚换了双合脚的鞋,忽然又被换成夹脚的,哪能不难受?”

袁邵默然。他想起诸葛亮初治蜀时,蜀人也这般抵触新法,后来渐渐习惯,甚至生出了些认同。如今魏廷的制度虽好,却像硬生生塞进蜀地的模子,尺寸不合,难免磕磕绊绊。

走到贫民窟附近,看见李狗儿正跟着魏兵学识字。石板地上用木炭写着“魏”“蜀”“民”几个字,小孩子们跟着念,声音清脆。一个魏兵拿着树枝,指着“民”字说:“记住了,不管是魏民还是蜀民,好好过日子,就是良民。”

袁邵的心忽然一动。或许魏廷与蜀汉的区别,就藏在这三个字里——蜀汉总想着“把蜀民变成汉民”,魏廷却在说“蜀民本就是良民”。

回到府衙,夜已深了。袁邵铺开一张宣纸,写下“制度”二字,又在旁边添了“人心”。他忽然明白,蜀地的新生,从来不是简单的“破旧立新”,而是要在蜀汉的残影与魏廷的新规之间,找到一条让蜀地人舒服的路。

诸葛亮的军屯制虽崩,却留下了精耕细作的传统;蜀汉的察举制虽废,却培养了蜀地人的向学之心;甚至连姜维北伐留下的驿道,如今都成了魏廷运送粮草的捷径。这些残影,不该被一刀切地抹去,而该像田里的稻茬,翻耕入土,化作新苗的养分。

“明天传我命令,”袁邵对守在门外的主簿说,“军屯田归还可缓三月,先让农户们种上今年的庄稼;度量衡先混用半年,让商贩们慢慢适应;士族子弟的品阶,再核查一遍,若其父在蜀汉时有惠政于民,可酌情提升。”

主簿有些惊讶:“大人,这不合魏法……”

“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袁邵打断他,“洛阳要的是蜀地安稳,不是一味求快。蜀汉亡就亡在太急——急着北伐,急着统一天下,忘了蜀地的百姓,需要慢慢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案头,袁邵看着“人心”二字,忽然想起谯周曾说:“治蜀如烹小鲜,不可多搅。”蜀汉的搅动太猛,把一锅好汤搅成了浑水;魏廷若想做好这锅汤,就得耐住性子,慢慢熬。

蜀地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打在“汉先主祠”的瓦片上,也打在魏廷新修的粮仓上。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新旧的对话。袁邵知道,这场对话不会很快结束,制度的残影与新生的力量,还会在蜀地的土地上拉扯许久。

但他隐隐觉得,只要守住“让百姓过得更好”这个根本,无论旧制新规,最终都会化作蜀地新生的养分。就像春雨过后的田野,不管曾经种过什么,总会有新的庄稼,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