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锦官城残照里的制度之殇(1/2)

建兴十五年的秋阳,斜斜掠过锦官城的飞檐。诸葛亮站在丞相府的高台上,指尖捏着一份刚从南中送来的文书,纸页边缘被汗水浸得发皱。文书里说,永昌郡的木鹿部再次起事,当地守将急报粮草不济,恳请成都速发援兵。他望着远处江面上往来的商船,那些船帆上大多印着“张”“李”“赵”等大族的标记,心里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发闷。

“丞相,户部递牌子,说今年的秋粮入库数,比去年又少了三成。”参军杨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掩的疲惫。诸葛亮转过身,见他手里捧着的账册封皮都磨出了毛边,便知这数月来,户部的官吏们又没睡过几个安稳觉。

“少了三成?”诸葛亮眉头拧成个疙瘩,“南中刚平,益州本土的屯田该有收成了,怎么会差这么多?”

杨颙叹了口气,翻开账册,指着其中一页:“成都平原的良田,七成在二十家大族手里。今年夏税,他们只缴了定额的六成,说什么‘雨水伤禾’,可小吏们去查,那些田地里的稻子明明长得比官田还好。”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广汉郡的李氏,甚至把佃户的租子涨到了七成,佃户们交不起,就跑到山里当流民,官田都快没人耕了。”

诸葛亮沉默了。他想起建安十九年刚入蜀时,成都的世家大族们捧着金银绢帛来迎,脸上堆着笑,眼里却藏着算计。那时刘备说“与士大夫共治蜀”,他虽觉得不妥,却也明白初来乍到,需借本土势力稳定局面。可这“共治”二字,渐渐成了大族们的护身符——他们占有良田,荫庇部曲,甚至私设关卡,把本该入国库的赋税截在自家坞堡里。

“去请司徒来。”诸葛亮吩咐道。不多时,许靖的侄子许允便拄着拐杖进了门。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刚坐下,就直摇头:“丞相,广汉李氏那边,小臣去催了三次,李家公子只说‘家有大丧,不便理事’,连门都没让我进。”

“家有大丧?”诸葛亮冷笑一声,“上个月我还见他在锦江边上斗蛐蛐,怎就突然有大丧了?”许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诸葛亮知道他的难处——许家虽是中原迁来的大族,在益州根基却不如本土的“东州士”,更别说那些世代盘踞蜀地的“益州豪族”了。这些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便是丞相府的令箭,到了他们面前也常常打折扣。

正说着,参军马谡掀帘而入,手里举着一份塘报,脸色煞白:“丞相,不好了!祁山前线送来急报,说粮道被大雨冲断,将士们已经断粮三日了!”

诸葛亮心头猛地一沉。自第一次北伐以来,粮草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蜀道难行,运粮成本高得惊人,十石粮能送到前线的不过三石。可即便如此,后方的粮库还是屡屡告急。他看向杨颙,杨颙立刻会意,苦着脸道:“国库现存的粮草,只够支撑前线十日。若是再调不到粮,恐怕……”

“调!”诸葛亮一拳砸在案几上,青瓷笔洗震得跳起,“从成都府库调,从各郡县官仓调,实在不行,就从丞相府的私库里拿!”

“可成都府库……”杨颙面露难色,“上个月为了修陈仓道,已经动了大半。各郡县官仓,多半是空的——那些大族把粮都囤起来了,说要等市价涨了再卖。”

诸葛亮闭上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他想起先帝白帝城托孤时的眼神,想起南中平定后百姓们“复为汉民”的欢呼,想起自己在《出师表》里写下的“兴复汉室,还于旧都”。可眼下,这煌煌誓言,竟被一袋袋粮食绊住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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