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沓中寒夜里的孤灯(1/2)
蜀炎兴元年的秋夜,寒意已浸透沓中的山谷。姜维站在中军大帐外,望着营地里稀疏的灯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帐内传来的争吵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参军尹赏正拍着案几怒吼,副将句安红着眼反驳,而那些来自成都的文官,则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粮草只够三日!三日之后,将士们就得喝西北风!”尹赏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的粮册被撕得粉碎,“成都送来的文书说‘粮草随后就到’,这‘随后’都拖了半个月!诸葛瞻分明是想困死我们!”
句安猛地拔出腰间的刀,刀鞘砸在地上发出哐当巨响:“那就回成都去!找诸葛瞻理论去!我们在前线拼命,他凭什么断我们的粮?”
“回去?”尹赏冷笑,“你以为诸葛瞻会让我们活着进成都?上个月,廖化将军的粮队就被他扣在汉中,说是‘防敌偷袭’,说白了就是怕我们手里有兵!”
姜维深吸一口气,掀帘而入。帐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他走到案前,捡起那些撕碎的粮册碎片,拼凑起来的数字触目惊心——全军四万将士,现存的口粮还不到两千石,连战马的草料都快见底了。
“丞相府的文书,谁看过?”姜维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名文官颤抖着递上一卷竹简,上面的字迹确实出自诸葛瞻之手,末尾盖着“行都护印”,只是措辞含糊,只说“军粮暂由汉中府调度”,却没提何时能送到。
“汉中府……”姜维捏着竹简的手微微发抖。他知道,汉中府的粮库早就空了。去年他率军出祁山,临走时把汉中的存粮带走了大半,本想等秋收后再补充,可今年夏天,涪城的大水冲毁了万亩良田,秋收锐减,诸葛瞻哪里还有粮可调?
“将军,要不……我们退往武都?”句安试探着说,“武都太守是老部下,或许能凑些粮草。”
“退?”姜维摇头,“司马懿的大军就在祁山以北,我们一退,他们必定趁势南下。武都那点粮草,够挡多久?”他看向帐外,夜色深沉,远处的祁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隐约能听到魏军营地传来的刁斗声。
三日前,细作回报,司马懿在陇右查抄了十余户大族,得了数十万石粮食,正源源不断地运往祁山前线。而蜀国这边,成都的世家大族们还在囤积居奇,甚至有人偷偷把粮卖到魏境——上个月,尹赏就在阴平道上截获了一支商队,领头的竟是蜀郡太守张裔的侄子,车上的粮食要运去给南安郡的魏军换战马。
“这些蛀虫……”尹赏咬牙切齿,“若不是他们把粮藏起来,我们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姜维没有接话。他想起建兴十二年,丞相诸葛亮在五丈原病重时,拉着他的手说:“吾死之后,汝掌军权,当以兴复汉室为念。然蜀地疲弊,士族难制,切记慎用兵戈,勿使百姓再遭离乱。”那时他满口应下,心里却觉得丞相太过谨慎——只要有精兵强将,何愁不能北伐成功?
可如今,他才明白丞相的深意。蜀国的病,从来不在战场,而在朝堂,在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身上。他们占据着最好的土地,享受着最优厚的俸禄,却在国家危难之际,忙着中饱私囊,忙着争权夺利。诸葛瞻断他的粮,未必全是私怨,或许也是被那些大族逼得——成都府库空虚,他若不拿前线开刀,又能去抢谁的粮?
“报——”帐外传来亲兵的急报,“将军,魏军先锋夏侯霸率军来犯,已在营外十里列阵!”
句安猛地站起来:“来得好!老子正饿着呢,抢他们的粮去!”
“坐下!”姜维喝住他,“夏侯霸是诱敌之计,他身后必有大军埋伏。我们现在出去,正好中了司马懿的圈套。”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沓中与阴平道之间的位置重重一点,“传令下去,全军今夜二更拔营,沿阴平道撤往沓中南部的羌寨。”
“阴平道?”尹赏愣住了,“那地方根本没有路,而且羌人……”
“羌人虽与我们有过摩擦,却恨魏军入骨。”姜维打断他,“去年我帮他们击退了烧当羌的侵扰,欠我一个人情。如今只有去羌寨,才能借到粮草,避开司马懿的锋芒。”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告诉将士们,忍过这一夜,等我们到了羌寨,就有吃的了。”
帐内的人都沉默了。他们知道,这不过是安慰的话。阴平道艰险异常,别说带着四万大军,就是单人独骑也难通过。更何况羌人反复无常,未必会真的借粮。可眼下,这已是唯一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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