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锦官城深宅里的算盘(2/2)
张裔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诸葛瞻这是在干什么?大敌当前,不想着合力抗敌,反倒纵容大族哄抢官粮?他忽然明白了,这哪里是“默许”,分明是诸葛瞻在向世家示好——只要大族们支持他,将来不管是战是降,他都能保住自己的地位。
“好一个诸葛瞻!”张裔一拳砸在案几上,琉璃灯晃了晃,险些摔下来,“他父亲在时,还知道用律法压着我们,到了他这儿,竟成了这副模样!”
张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父亲,要不我们也……”
“去!”张裔打断他,“让家丁带上家伙,去官仓!能抢多少抢多少!”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别人都在抢,我们不抢,岂不成了傻子?就算将来降了魏,多囤点粮,腰杆也能硬气些!”
张阜领命而去,书房里再次只剩下张裔一人。雨声渐渐小了,远处隐约传来哭喊声和打砸声,想必是各大家族在官仓前起了冲突。他走到窗边,撩开帘子一角,只见街面上乱哄哄的,有人扛着粮袋狂奔,有人举着刀械斗殴,还有穿着禁军服饰的士兵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甚至有人偷偷和抢粮的家丁分赃。
这就是成都,这就是蜀国的都城。在敌军兵临城下的前夜,不是同仇敌忾,而是自相残杀,是趁火打劫。张裔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当年刘备入蜀,说要“兴复汉室”;诸葛亮治蜀,说要“亲贤臣,远小人”;可到头来,支撑这个国家的,竟是这些只想保全自家利益的蛀虫。
“老爷,夫人让您去后宅看看,说小姐又在哭了。”管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往后宅走。女儿张婉今年刚十五,性子烈,这几日听说魏军要来,天天哭闹着要“随大军出征”,说要像她外祖父那样,战死沙场。
推开女儿的房门,果然见张婉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柄短剑,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剑鞘上。见父亲进来,她猛地站起来:“父亲!您为什么要让家丁去抢官粮?那些粮是用来养兵的啊!要是士兵们没粮了,怎么挡住魏军?”
“小孩子家懂什么!”张裔沉下脸,“这世道,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可外祖父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张婉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张家世代受蜀恩,怎能在这个时候……”
“蜀恩?”张裔冷笑,“当年你外祖父跟着刘备入蜀,死在定军山,换来了什么?换来了我们张家在蜀郡的田地,换来了我这身太守的官服!如今这蜀国要亡了,我们凭什么陪着它一起死?”他指着窗外,“你看那些抢粮的人,哪个不是世代受蜀恩的?他们都在抢,我们为什么不能抢?”
张婉呆呆地看着父亲,眼泪流得更凶了:“父亲,您变了……”
张裔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却硬起心肠:“我没变,是这世道变了。”他转身往外走,“好好待在房里,别再胡思乱想。将来不管谁当皇帝,你都还是张家的小姐,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
走出女儿的房门,雨声又大了起来,像是在为谁哭泣。张裔抬头望向天空,乌云密布,看不到一点光亮。他知道,成都的天,快要塌了。而他们这些深宅大院里的人,还在为塌下来的砖瓦该归谁,打着最后的算盘。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像是有信使进城。张裔心里一动,快步走向前院,想问问有没有最新的战报。刚走到月亮门,就见张阜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色惨白:“父亲!绵竹……绵竹失守了!诸葛少将军……战死了!”
“什么?”张裔只觉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诸葛瞻死了?那个他一直瞧不上的毛头小子,竟然真的战死了?
雨还在下,敲打着青石板,敲打着琉璃瓦,也敲在每一个成都人的心上。张裔站在雨里,忽然觉得手里的粮册变得无比沉重。那些被朱砂圈起来的数字,像是一个个嘲讽的笑脸,映着这座即将沦陷的城,也映着这个王朝最后的荒唐。
他知道,该做决定了。是守着这些粮,等着城破被屠,还是打开城门,做魏国的“功臣”?这个问题,此刻正摆在每一个蜀地大族的面前,像一道血淋淋的选择题。而他们的答案,将最终敲响蜀国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