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锦江涛声里的答案(1/2)
西晋永嘉元年的夏汛,锦江的水涨得比往年高。成都城南的望江楼边,一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望着浑浊的江水出神。他是陈禾,当年那个背着药箱的少年,如今已是蜀地有名的老郎中。江风掀起他的衣襟,露出腰间系着的半块青铜镜——那是父亲陈默留下的,镜背刻着“蜀”字,边缘早被岁月磨得光滑。
“陈翁又在看水?”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路过,筐里装着刚收的蜀锦,“这锦江的水,涨了又落,落了又涨,跟当年没两样。”
陈禾笑了笑,指着江面上的木筏:“你看那些筏子,顺流而下时轻快得很,可要是撞上礁石,说翻就翻。当年的蜀国,就像这筏子,看着稳当,底下的礁石早就把木底戳穿了。”
货郎没接话,挑着担子匆匆走了。他是洛阳来的,听说过“乐不思蜀”的笑谈,却不懂这锦江的水,怎么就藏着亡国的道理。
陈禾年轻时,曾跟着范先生整理过蜀国的旧档。那些泛黄的竹简、发霉的账册,记着比江水更浑浊的往事:诸葛亮死后,蒋琬、费祎还能守着“休养生息”的规矩,可到了姜维掌兵,年年北伐,府库空得能跑老鼠;成都的大族们,把“瞒报田产”当本事,把“勾结宦官”当捷径,连后主刘禅的内库,都被宦官黄皓拿去换了蜀锦,送给洛阳的权贵。
“陈翁,您要的药草采来了。”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跑过来,怀里抱着捆艾草,是邻村王念的孙女,叫王阿秀。这孩子跟着陈禾学医,识得百草,也爱听他讲旧事。
“放这儿吧。”陈禾指着石阶,“阿秀,你可知这锦江的水,为何总也清不了?”
阿秀蹲下身,把艾草摊开晾晒,歪着头想了想:“先生说,是因为上游的泥沙总往下冲。”
“是啊,泥沙。”陈禾望着江水,“蜀国的朝堂,就像这江底的泥沙,看着细,积多了,船就撑不动了。”他想起范先生临终前说的话:“亡国的根,从不是哪个人挖的,是一群人慢慢填的——你填一捧私心,我填一捧懈怠,他填一捧贪婪,最后船底漏了,谁也跑不掉。”
正说着,江对岸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几个晋官带着差役,正在丈量江边的良田。一个老农跪在地上,抱着差役的腿哭喊:“那是我家传了三代的地!你们凭什么划给洛阳来的官老爷?”
陈禾皱起眉。自司马炎死后,西晋的日子也乱了,洛阳的权贵们跑到蜀地抢田产,手段比当年的张督邮还狠。阿秀握紧了拳头:“他们跟当年的魏兵一样坏!”
“不一样。”陈禾摇摇头,“魏兵是明着抢,他们是暗着占——用官府的文牒,用‘皇恩浩荡’的名头,比明抢更让人寒心。”他想起姜维在沓中写的信,墨迹里都是无奈:“将士冻饿,而士族拥粮自肥,此非外敌之强,实乃内贼之毒。”当年觉得“内贼”指的是大族,如今才懂,任何时代,只要“夺民之产”成了规矩,江河迟早会泛滥。
傍晚收药时,阿秀翻出块褪色的蜀锦,是从陈禾的旧药箱里找到的,上面绣着锦江的水纹。“陈翁,这是当年赵绣娘绣的吗?”她听说过那个随刘禅入魏的绣娘,半朵芙蓉成了绝笔。
陈禾摸了摸锦面,针脚里还卡着细微的沙粒,像从成都带来的土。“是啊,她没绣完,可锦江替她绣下去了。”他指着江面上的晚霞,“你看这水纹,像不像她没绣完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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