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南中故垒:烽火外的离心草(2/2)
原来,那些年的安稳,不过是诸葛亮用“攻心”之术暂时按住的火山。一旦汉廷的约束力消失,深埋在土地下的部族矛盾,就会像岩浆一样喷涌出来。
三、降与守:南中豪族的最后抉择
霍弋在永昌郡投降的消息传来时,爨习正在清理味县的战场。街道上到处是尸体,有汉兵的,有彝族的,还有无辜百姓的。爨肃告诉他,霍弋降魏后,司马昭不仅没削他的职,还让他继续镇守永昌,甚至给了部族首领更多的赏赐。
“将军,霍弋将军说得对,”阿会喃劝道,“咱们降了,至少能保境安民。再打下去,南中就真成焦土了。”
爨习走到纪功碑前,用袖子擦去碑上的血污。“纲纪粗定,夷汉粗安”,这八个字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他想起祖父说过,诸葛亮立这块碑时,曾对着南中的群山发誓:“若汉祚能延,必让南中永无兵戈。”
可现在,汉祚断了。他这个守碑人,该怎么办?
夜里,彝族首领孟虬派人送来一封密信。信里说,只要爨习肯联合部族对抗魏兵,他们愿意奉爨家为主,共享南中。孟虬还在信里附了一片狼毛——那是彝族结盟的信物,象征着“生死与共”。
爨习拿着密信,在烛火前坐了一夜。他知道,孟虬不是真心想结盟,只是想借他的力量把魏兵赶出去,然后独占南中。当年孟获就是这样,被诸葛亮擒了七次才真心归顺,现在没了诸葛亮,谁还能镇住这些山一样野的部族?
第二天一早,爨习召集了南中各郡的豪族。建宁郡的爨家、朱提郡的孟家、永昌郡的吕家……这些家族在南中盘根错节,既是汉廷统治的支柱,也是部族矛盾的缓冲。
“成都已降,汉廷不存,”爨习看着众人,声音沙哑,“现在有两条路:一是降魏,保一时安稳;二是联合部族抗魏,可结果难料。”
朱提郡的孟家代表孟岳立刻站起来:“我选降魏!姜维北伐,把南中的青壮都征去当兵,死了多少人?现在汉廷没了,正好解脱!”
“孟岳你放屁!”永昌郡的吕凯后人吕昂拍了桌子,“诸葛丞相待我们不薄,岂能说降就降?”
“待我们不薄?”孟岳冷笑,“去年大旱,官府照样催赋税,我侄子就是因为交不出粮,被打死在牢里的!这样的汉廷,有什么可留恋的?”
争吵声越来越大,豪族们分成两派,互相指责。爨习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了蜀汉在南中真正的根基——不是金印,不是纪功碑,而是这些豪族对“汉廷”二字的认同。可当朝廷的苛政磨灭了这份认同,当北伐的战火耗尽了他们的耐心,这份根基也就成了流沙。
最终,爨习拍了板:“降魏。但有一条,魏兵不得干预南中各部族事务,赋税仍按诸葛丞相时的旧制。若他们不答应,咱们就跟他们拼到底。”
他派阿会喃去洛阳送信,自己则带着人修复被烧毁的村寨,把溃兵的尸体埋在纪功碑旁——不管他们生前做过什么,终究是蜀汉的兵。
阿会喃回来时,带回了司马昭的回信。信里答应了爨习的条件,还封他为“建宁太守”,依旧统领南中诸郡。可随信而来的,还有一个魏将和三百魏兵,说是“协助镇守”。
爨习看着那些穿着魏军铠甲的士兵走进味县,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他抬头望向纪功碑,阳光穿过瘴气照在碑上,“夷汉粗安”四个字像是在嘲笑他。
他守住了南中的土地,却没能守住诸葛亮留下的“和夷”之魂。那些曾被铁犁取代的刀箭,那些曾被锦缎温暖的仇恨,终究还是在汉廷崩塌后,一点点爬回了南中的密林里。
几个月后,爨习在巡视村寨时,看到彝族的孩子在用石头砸纪功碑。他想上前阻止,却被一个老阿妈拦住了。
“将军,别管了,”老阿妈叹了口气,“这碑啊,早就没用了。诸葛丞相不在了,汉廷不在了,咱们还是过回自己的日子吧。”
爨习站在原地,看着孩子们的石头一次次砸在碑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了牛角号的声音,悠长而苍凉,像在为一个逝去的时代送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