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功高震主:魏营帐下的裂痕与刀光(2/2)
“末将……遵令。”卫瓘低下头,声音艰涩。
几日后,司马昭的密令传到钟会营中:“收押邓艾,槛车送洛阳。”
邓艾接到命令时,正在给洛阳的家人写信。信里说蜀地的稻米快熟了,想带些种子回去,让妻子试着种在洛阳的田地里。亲兵冲进来禀报时,他手里的笔顿了顿,墨滴在信纸上晕开一个黑点,像只绝望的眼睛。
“我有何罪?”邓艾望着走进来的钟会,声音嘶哑。
钟会手里拿着卫瓘写的那封密信,慢悠悠地念着:“私纳宫女三人,擅封刘禅为扶风王,与部将言‘若早降我,何必至此’……邓将军,这些,还不够吗?”
邓艾猛地站起来,膝盖的疼痛让他踉跄了一下,却依旧挺直了脊梁:“我纳宫女,是为了安抚蜀汉旧臣;封刘禅,是为了稳定人心;那句话,是劝降时的气话!钟会,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到了洛阳,自有陛下定夺。”钟会挥了挥手,士兵们上前要绑邓艾。
“不必!”邓艾推开士兵,自己解下腰间的印绶,扔在地上,“我邓艾一生征战,对得起魏室,对得起天下百姓!我倒要看看,洛阳的天,是不是黑的!”
他跟着士兵走出营帐时,正遇上田续带着部将求情。田续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将军!邓将军是冤枉的!求您……”
钟会一脚将田续踹倒在地:“再多言,以同党论处!”
邓艾回头看了一眼田续,又看了一眼绵竹关的方向,那里有他士兵的尸骨,有他用血汗换来的疆土。他忽然笑了,笑声苍凉:“钟会,你以为你赢了吗?这蜀地,是块埋人的地方。当年刘备、诸葛亮想在这里兴复汉室,结果呢?如今我邓艾成了阶下囚,你觉得你能全身而退?”
钟会的脸色变了变,厉声喝道:“把他带走!”
槛车缓缓驶离绵竹关时,蜀地的百姓站在路边,默默地看着。有人认出那是逼降蜀汉的魏将,却没人扔石头,也没人唾骂。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丈,端着一碗水跑上前,递给槛车里的邓艾:“将军,喝口水吧。不管怎么说,你没让成都流血。”
邓艾接过水,一饮而尽,泪水混着水从眼角滑落。他忽然明白,自己争的不是功劳,不是爵位,而是一个“忠”字。可这“忠”字,在权力的棋局里,竟如此廉价。
成都的钟会府邸里,钟会正对着地图大笑。卫瓘站在一旁,看着他手指在蜀地的疆域上划过,听他说:“等除掉邓艾,我就上表请封益州牧,然后……”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卫瓘已经猜到了。他看着钟会眼中燃烧的野心,忽然想起邓艾被押走时说的那句话——蜀地是块埋人的地方。
是啊,这块土地埋葬了刘备的帝王梦,埋葬了诸葛亮的北伐志,埋葬了刘禅的安乐乡,如今,又要埋葬邓艾的忠诚。那么下一个,会是钟会吗?
卫瓘悄悄退了出去,望着洛阳的方向,心里一片茫然。他知道,邓艾的倒下,不是因为他真的有罪,而是因为他功高震主,成了司马昭眼中的威胁,成了钟会夺权的垫脚石。
这或许就是蜀地的宿命——它像一面镜子,照出每个逐鹿者的欲望与野心,也照出权力游戏里最残酷的真相:没有永远的功臣,只有永远的猜忌。
而蜀汉的灭亡,除了自身的溃烂,又何尝不是这场权力游戏里,被碾碎的一颗棋子?当魏国内部的裂痕都能延伸到蜀地的土地上,这个偏安一隅的小政权,又怎能在夹缝中存活?
暮色四合,成都的炊烟升起,与绵竹关的残烟融为一体。槛车里的邓艾望着渐渐暗下去的天空,忽然想起年轻时在屯田区种下的第一株稻禾,那时他以为,只要勤恳耕耘,总能收获希望。可如今他才明白,有些土地,不管你付出多少,终究只能收获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