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称王争霸:演员请就位(2/2)

“大夫,馆舍已到。”随从低声提醒。

公子刻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压下心头的纷乱,整理衣冠,迈步登岸。脚下的土地被晒得滚烫,热浪自下而上蒸腾。

魏国相国公孙痤早已在码头相候,宽袍大袖,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迎接着韩侯和赵侯这两位重量级国君。寒暄之声在燥热的空气中回荡,充满了虚与委蛇的客套。

“韩侯舟楫精良,破浪如飞,真令寡人大开眼界!”赵侯对着韩昭侯若山拱手寒暄道,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那些停泊的黑色革船。

韩昭侯回礼,笑容如同精密的尺子量过:“赵侯谬赞。赵国楼船巍峨如山,方显大国气象。只是…”他话锋微转,声音带着商人般的诱惑,“水上争锋,瞬息万变。革船之利,在于其疾如风火,犀皮坚韧,寻常箭矢难透。赵侯若有意加强滹沱水防,我韩国愿以最惠国之价,优先供应贵国所需。弓弩劲矢,戈矛甲胄,乃至此等革船,皆可议之。”他轻轻抬手,指向河面上那几道幽冷的黑影。

赵侯面上却不动声色:“韩侯美意,语心领之。赵国新拓疆土,水防确为要务。韩国利器,寡人向往已久。然…”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直视韩昭侯,“利器虽利,亦需善用之人与稳固之盟!齐国巨舰大船横于河上,如芒在背!若无魏韩强援共击之,纵有百艘革船,恐亦难保我滹沱南岸寸土不失!届时,莫说军器买卖,便是三晋之盟,亦成画饼矣!”他将“共击之”与“买卖”咬得极重。

韩侯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眼神却微微一凝。段干适时地在一旁开口,声音圆滑如珠:“赵侯所虑极是!抗齐保赵,即是保三晋门户之安,亦是保商路之畅!韩国责无旁贷!然具体如何协同,如何破齐水师,尚需盟会之上,与魏王、公孙相国及诸君共议方略……” 轻巧地将难题推回给了盟主魏国。

另一边,鲁国的老大夫孟孙氏正对着魏国负责接待的司徒,愁容满面,几乎声泪俱下:“……齐国恃强,夺我汶阳之田,侵我龟阴之城!泰山以南,膏腴尽失!此番会盟,我鲁国倾其所有襄助上国,只盼魏王能主持公道,遏制田齐凶焰!若再退让,曲阜宗庙危矣,社稷将倾矣!”他花白的胡须在热风中颤抖,额头的汗珠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

魏国司徒一脸肃然,拱手道:“孟孙大夫放心!齐侯僭越,恃强凌弱,悖逆周礼,天下共愤!我王既为盟主,自当率仁义之师,合诸侯之力,共讨不庭,以正纲常!”一番大义凛然的官话,听得孟孙氏心中更是冰凉一片。这“共讨”二字,究竟有多少分量?鲁国的存续,在这些大国眼中,又能值几枚钱币?

公子刻默默地穿行于这弥漫着尘土、汗味与紧张算计的空气里。他看到韩国谋士申不害正与魏国一位将领低声交谈,手指在袖中比划着什么;看到赵国肥义目光阴沉地审视着魏国高台下的武卫;看到鲁国孟孙氏擦着汗,眼神茫然地望向奔腾的黄河。每一个笑容背后,每一句客套之下,都涌动着截然不同的暗流。卫国所求,不过是在这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中,不被第一个拍碎在岸上。他走到馆舍阴影下,感受着片刻的阴凉,心中却无半分轻松。白马津的初夏,闷热得如同巨大的蒸笼,煎熬着每一颗各怀鬼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