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鸣皋纸墨:书院燃新火(2/2)

卫鞅指着炮机旁堆放的备用零件,零件上都刻着统一的模数标记:巨子请看,所有部件均可互换,这便是

标准化

他展开的皮卷上,详细记录着炮机的 维护周期表,每使用百次需更换的绞索、每千次需打磨的轴承都清晰标注。

更漏滴到申时,禽滑厘突然将木杖顿在炮机的

铭文旁:墨门… 愿助韩国造炮。 他身后的墨者们立刻欢呼起来,有人已开始绘制炮机播种的改良图,有人则在计算用炮机搬运石料的 成本效益比。韩侯将玉珏按在炮机的基座上,珏上的玄鸟纹与炮身的墨字恰好组成完整的图案 —— 那是

字的变形,意味着墨家的机关术,终将在韩国的变法中,熔铸成利国利民的火与铁。

河谷的风依旧凛冽,但炮机转动的吱呀声中,已夹杂着墨者们讨论的热烈声。当韩侯的马车驶离时,回望见禽滑厘正亲自调试炮臂的角度,而卫鞅则在炮机旁的石板上刻写着什么 —— 走近看,竟是用大篆刻的 炮机十利,从

垦荒

备荒 ,唯独没有 攻战

二字。夕阳将炮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落在河谷的盐碱地上,宛如一张即将展开的,用机关术绘制的富民蓝图。

深夜,书院草堂烛火通明。牛马任铺开粗糙的羊皮,提笔却滞涩难行。羊皮昂贵,竹简笨重,书写效率低下如同枷锁。他忽忆起穿越前瞥过的那本热榜小说《尾张梦来黄金日》——七兵卫在芦苇荡中授课:“…苇秆制席,苇膜造纸,一物二用,利尽纤毫!”

“造纸…怎么忘了呢”韩侯眼中爆出精光,猛地推开窗。月光下,鸣皋山外浊河滩涂,无边芦苇在风中起伏如银海。

次日,河谷滩涂。韩侯召来禽滑厘与工造科弟子,以树枝在沙地勾画:“取苇秆,去叶鞘,石臼舂烂!再以石灰水沤之…待纤维离解,以细帘抄浆…覆压晒干…”他描述模糊,众人听得云山雾罩。

“君上所言‘纸’,莫非类似漂絮后残留的丝膜?”一名叫田鸠的年轻墨者突然开口,“丝絮价昂,若以芦苇纤维替代…”

“善!韩侯大喜,“田鸠!此事由你主理,陈默辅助你建设工坊!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试验在书院后的河滩展开。初时,沤烂的苇浆臭气熏天,抄出的“纸”一触即碎。田鸠不眠不休,试遍蒸煮、捶捣、添加树皮、麻絮之法。十日后,第一张泛黄粗糙的“苇纸”终于诞生,虽厚如面饼,却能着墨不洇!

“成了!虽糙犹可书!”田鸠捧着湿纸,双手被碱水灼得红肿溃烂,眼中却燃着火。

浊河滩的芦苇在秋阳下泛着金辉,田鸠蹲在新挖的沤池边,用竹片刮着池壁的石灰结晶。三个月前还是臭水洼的洼地,如今已变成二十排规整的浸泡池,每池都标着

桑皮 麻头 的木牌 —— 这是鸣皋书院工造科按卫鞅的 物类相感 理论划分的原料区。

君上,魏国商人愿出三倍价买造纸方子。 陈默展开的竹简上,用朱砂画着魏使的报价单,但他们只要技术,不要成品。 韩侯将刚晒干的苇纸抛进铜盆,纸页在水中竟不立即溃散:告诉魏使,方子是墨门不传之秘,但纸张… 敞开供应。 他指向远处正在收割的芦苇荡,韩国的纸张,够铺满整个中原。

陈默突然用铁尺敲着池边的石板:原料要分级。 他捡起两段苇秆,粗的指定做造纸主料,细的送去编席,粗苇每亩可产纸料三百斤,细苇编席可换粮二十石。 田鸠在旁记录时,发现陈默的算法里,连芦苇根须都算着 沤肥还田 的价值 —— 这是将纤维经济的每寸价值都榨成了黄金。

墨家工坊的铜漏滴着计时,田鸠正指挥弟子们按 蒸煮七时辰,舂捣三百锤 的标准作业。新制的水力舂臼每刻钟可捣苇浆十斤,比人力效率提升五倍,舂臼的齿轮上刻着 墨氏专利 的暗纹。当第一张添加桑皮的改良纸诞生时,陈默立刻下令:此工艺为

官造一等纸 ,仅供政府与军队使用。

陈默很快算出账来:一等纸每张售价百钱,成本不足三十。 他的算筹在竹简上排出数列,二等纸掺麻头,售五十钱,专供士大夫;三等纸混草屑,售十钱,给商贾记账。 韩侯指着工坊外排队的郑商:让他们按等级拿货,一等纸必须用盐引换。

郑国商人的驼队离开宜阳时,每辆车都装着油纸包裹的苇纸。车队首领掀开帘布,见纸捆上都盖着 韩侯监制 的火漆印 —— 这是韩侯定下的 品牌标识。当魏使发现韩国的纸张比自家的竹简便宜七成时,朝堂上的竹简声都变了调,最终魏惠王不得不下令:凡购韩纸者,需缴三成关税。

几个月后,年终朝会上,卫鞅呈上的税册让群臣失声。造纸业竟占了韩国商税的三成,税册用一等纸抄写,边角烫金。造纸生税, 韩侯敲着税册,给宜阳铁坊换三百架新锻炉。 卫鞅立刻补充:再用二等纸的利润,在边境建五个储粮仓。

浊河滩的冬苇收割时,田鸠发明了 连机抄纸法—— 一条流水线每日可产纸千张。他在工坊立柱刻下新的厂规:每产百张纸,需向书院缴纳五张

学税

当第一批学税纸送到鸣皋书院时,学生们发现纸页里竟夹着芦苇的新芽 —— 那是田鸠特意留的,象征着这门纤维生意,终将在韩国的土地上,长出源源不断的黄金之苗。而在新郑的国库深处,成捆的苇纸已堆得比刑鼎还高,每一张都浸着墨香与商道智慧,成为韩国在战国市场中,最柔韧也最锋利的经济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