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称王争霸:玻璃曙光二(1/2)

暮春的新郑,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令人烦躁的暖湿。冬日的肃杀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草木过于旺盛的生机,和官道上被车轮反复碾压后泛起的泥泞。宫墙之内,韩圭却感觉不到丝毫春意。他所在的偏殿书房,窗户紧闭,仿佛要将外界的喧嚣与不确定隔绝开来。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并非竹简奏章,而是一叠叠厚厚的帛书——那是他派人从被誉为“韩国陶都”的汝阳官窑紧急调来的详细流程记录。

帛书细腻,字迹工整,配以简图,详尽记载了从选土(何种土质,何处开采,如何晾晒)、淘洗(次数、水质、沉淀要求)、制坯(轮制法、模制法、阴干时长)、上釉(釉料配方、施釉手法、厚度控制)到装窑(窑位摆放、匣钵使用)、烧制(升温曲线、火候观察、柴薪种类)、开窑(冷却时间、成品筛选)等制陶的全部奥秘。这是韩国工匠数百年经验的结晶,是宫廷用瓷得以光洁如玉、声如磬鸣的保障。

韩圭修长的手指一遍遍拂过帛书上的文字和图样,眉头紧锁。他不是在欣赏陶瓷艺术,而是在试图解构一种“控制”与“转化”的工艺哲学。大王想要的“琉璃”,与此有相通之处吗?都是泥土(或沙石)经烈火转化而成。但琉璃要求更高,要透明,要纯净,要能承受骤冷骤热。

“公仲先生,你看此处,”韩圭指着帛书上关于窑温控制的一段,“‘初日小火逼潮,次日中火固形,三日大火炼釉,观焰色转青白方为成瓷’……这火候的把握,存乎一心,难以量化。我等研制新料,恐不能依循此道。”

坐在他对面的,是来自制造监的老匠宗公仲锜,头发花白,手指粗糙,眼神却依旧锐利。他缓缓点头:“韩大人所言极是。陶器求形稳、釉色润,琉璃则求料融、质匀。二者虽同用窑火,然内里乾坤,差之千里。汝阳之法,重经验、重手感,乃千锤百炼之功。我等新试之物,无例可循,需从头摸索,更需……精准。”

“精准……”韩圭喃喃道,目光再次投向那些记录配料比例的模糊字眼,“‘釉料以石英、长石、草木灰等份,酌加石灰少许’……这‘等份’,这‘少许’,便是最大的不精准。”

他合上帛书,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暮春湿润的风涌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虑。“大王所要的琉璃,乃国之重器,或用于器皿彰显国威,或用于军旅(如望远镜雏形?),绝非工匠凭经验偶得之物。我们必须找到可重复、可量产的配方与工艺!”

决心已下。韩圭与公仲锜立刻行动,凭借宫内厅和制造监的权柄,从汝阳官窑、新郑各类作坊中秘密抽调了十数名最顶尖的匠人——不仅有陶工,还有冶炼工(擅长控制高温)、矿工(熟悉各类矿石性质)、甚至制药工(懂得研磨和提纯)。一支小而精的“琉璃试制团队”在新郑城外一处僻静的皇家别苑内迅速组建起来。这里戒备森严,对外宣称是研制新式陶器。

实验场很快立起了数座形制各异的小型试验窑炉,如同蛰伏的巨兽,等待着被喂食未知的配方。依据韩王提供的那个模糊却至关重要的方向——“沙、碱、石灰”,团队投入了浩繁而枯燥的试错循环。那卷从汝阳官窑请来的、记载着制瓷精要的帛书被恭敬地摊开在一旁,但其上的智慧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对眼前这追求“透明”的炼金术指引有限。匠人们面对更多的是从未如此深入打交道的原始物料:

来自新郑郊外河滩的细沙,需经过反复的淘洗、沉淀,以手指捻搓确认再无泥腥,再经日晒干燥,过细绢筛,力求剔除一切可能带来杂质的颗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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