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裂席剑啸:郢宫忠骨血长流(一)(2/2)
低沉雄浑的号角声,如沉雷滚动,骤然从郢都城门方向传来,穿透宫墙!紧接着,震天战鼓“咚!咚!咚!”如巨人心跳,撼动大地!伴随着鼓号,是如海潮般汹涌、却又带着钢铁节奏的脚步声!数以万计的皮靴与赤足,重重踏在石板长街上!整座宫殿的地面仿佛都在随之震颤!
殿外!
宣王宠信的安陵君,一身玄甲耀日,立于高大战车之上!他手持象征王命的虎符旌节,率领楚国倾国之锐——十五万大军,誓师出征,救援被魏国围攻的宛城!战车辚辚,甲胄铿锵,戈矛如林,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寒光,如同一条流动的、择人而噬的钢铁洪流!无数楚军士兵高唱着古老的战歌,声浪汇聚成撼天动地的洪流: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宫墙外,青石板路在沉重的碾压下呻吟。这不是寻常的喧嚣,而是倾国之兵开拔的轰鸣!铁蹄踏碎晨光,车辕碾过石缝,十五万副甲胄的碰撞与摩擦汇成一片令人牙酸的金属风暴,裹挟着士兵们压抑不住的嘶吼,如同实质的洪流,狠狠撞击着廷议殿厚重的朱漆大门。窗棂筛下的细尘簌簌震落,嗡嗡的共鸣声在梁柱间游走,仿佛整座王宫都在楚军踏出的步伐中颤抖。
这声音,是筋骨铸就的楚国国威,更是昭奚恤无声的宣言。每一个音节,都像裹着铁锈的钝锤,精准地、一下下,砸在刚刚讽谏过“狐假虎威”的江乙心口。寒意,比殿外深秋的晨风更甚,瞬间浸透了他的脊骨。他清楚地知道,殿外这足以移山填海的力量,其缰绳,就握在阶前那个身影手中——昭奚恤。十五万条命,楚国的兴衰存续,此刻,不过是此人指间轻捻的一枚棋子!
殿内死寂的薄冰被彻底碾碎。朱衣贵族们的神色瞬息万变:有人面颊潮红,眼中迸射出野兽般的亢奋与贪婪;有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是对绝对力量的敬畏,更是对权力核心不自觉的靠拢;也有人脸上堆砌的谄媚几乎要流淌下来,目光粘稠地在昭奚恤与殿外之间逡巡。所有人的视线,最终都如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落在那道渊渟岳峙的身影上。
楚王的目光,亦从御案上抬起,越过阶下黑压压的人头,投向那扇被声浪撼动的大门。阳光透过窗格,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君王的眼神深处,有被这浩荡军威引燃的星火,更有深潭般的、难以窥测的思虑。
唯有昭奚恤,立于风暴的中心,脸上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沉。那阴沉非但不减其威,反如寒铁淬火,将他的轮廓打磨得更加冷硬、森然。他并未看殿外一眼,也未扫视群臣,只是那微微下抿的嘴角,和纹丝不动的姿态,便已将这滔天声势尽数踩在脚下,成为他个人权柄最血腥的注脚。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无声的刀锋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