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铁尺沙盘:舆论锋镝破楚机(2/2)

他们警惕地爬过去,捞起一个。囊袋被水浸泡得沉重,但封口绳似乎是被匆忙割断的。斥候头领迫不及待地解开,里面是半袋被水泡得有些发胀的粟米饭团。他抓起一团,凑到鼻尖嗅了嗅,又用手指捻开——几颗细小、坚硬、带着明显赭红色的沙砾,赫然混杂在饭粒之中!

斥候头领的心脏狂跳起来!这赭红色的沙砾……是魏国大梁以西、鸿沟沿岸特有的土质!韩国军粮里,怎会混入魏国特有的沙砾?!除非……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这汝水更冷!

两人顾不上疲惫和寒冷,如同惊弓之鸟,连滚带爬地钻入岸边的密林,朝着楚军大营的方向亡命奔逃。怀中那份用性命换来的绢帛地图,早已被汗水、河水以及他们紧张手掌的油脂浸透,变得绵软发皱。然而,当他们在相对安全的密林深处短暂歇息,颤抖着手指,借着树叶缝隙透下的微光,小心展开地图一角时,几个用浓墨清晰标注、位置极其要害的字迹,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灼痛了他们的眼睛:

“上蔡城防虚实详图!”

斥候头领猛地合上地图,将其紧紧捂在剧烈起伏的胸口,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扭曲的、自以为立下不世之功的狂喜。这份沾满了汗渍、带着宜阳织机气息和诡异魏国沙砾线索的地图,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正被他们亲手送向楚军统帅的案头,也即将引爆一场足以改变列国格局的滔天巨浪!而策动这一切的冰冷视线,正穿透城父大营的沙盘,静静地注视着睢水之滨那片随风摇曳的、深不可测的芦苇荡。

被俘的楚将景鲤撞开审讯帐的刹那,油灯突然爆出灯花。他看见沙盘上的上蔡城防图纤毫毕现,甚至标出了东城门第三根门闩的朽坏程度。这是我军细作冒死绘的! 韩军主将猛地拔出佩剑,剑身在沙盘上划出火星,恰好落在

的标记处。景鲤的瞳孔骤缩,想起被俘前撞见的韩军 机密会议—— 其实是卫鞅安排的戏码。

更漏滴到五更,景鲤被

放走时,发现马鞍下藏着封信。信中用韩侯向魏国求饶:韩军攻魏,实乃舆论所迫... 信纸的回复是魏国宫廷专用的蟠螭纹,而墨里掺的铅丹,正是魏使密信的特征。当他策马奔回楚营,身后的韩军营地突然亮起篝火,火光中隐约可见士兵们在搬运 攻城器械—— 那些其实是伪装成冲车的粮车。

新郑的《韩风》最新一期正在加急印刷,头版用特大号字印着 魏楚合谋图韩。印刷坊的工匠们不知道,他们此刻刷下的每一个墨点,都像是投入列国棋局的铜钩,而城父沙盘上那枚代表楚军的红色棋子,正在韩侯的铁尺指引下,一步步滑向名为

的饵盘。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大梁酒肆的说书人正唾沫横飞地讲着 楚王怒斩魏使 的段子,而千里之外的楚营里,景鲤呈上的 机密情报 已被楚王拍在案上,案几上的朱砂笔,恰好停在地图上韩军 主攻方向 的标记处 —— 那正是卫鞅用密蜡在沙盘上画的,指向死亡的箭头。

在韩国使团离开洛邑的当晚,周王室太史突然在竹简上记下魏失德三字。而襄城外的废弃烽燧台里,韩魏将领正在用算筹推演进军路线。当月光照见沙盘上标注的(今平靖关)二字时,两国统帅不约而同伸手盖住了自己的作战方案。月光下的沙盘新增了垂沙地形,魏将庞涓用剑在武胜关位置划出深痕:楚军主力若被诱至此地...靳黈突然将代表韩军的黑旗插向沙盘东南:我军偏师可走桐柏山古道,截断其归路。两人相视一笑,各自袖中的另一半作战方案,都藏着没说的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