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称王争霸:广武要塞(2/2)
暮春的黄河,挟裹着上游黄土高原的泥沙,奔腾东去,气势雄浑。两岸杨柳新绿如烟,田畴阡陌纵横,正是春耕夏耘的时节。船队顺流而下,速度颇快。
韩侯凭栏远眺,目光如炬,仔细审视着河流两岸截然不同的景象。
南岸,韩境。 但见田野规划井然有序,沟渠纵横如织,新修的夯土堤坝护卫着良田。水车吱呀转动,引河水灌溉。田间农夫精耕细作,俯仰有序。村落屋舍俨然,虽不奢华,却坚固整洁。更可见新垦的梯田盘桓山腰,如同绿色的阶梯。沿途坞堡林立,旌旗鲜明,与农耕景象融为一体,透着一股蓬勃而有序的生气。
北岸,魏境。 景象却显得凋敝许多。大片田地荒芜,杂草丛生。偶有耕作的农人,也显得稀疏而疲惫。沟渠多有淤塞废弃,灌溉不畅。村落显得破败,炊烟稀落。虽也有坞堡,却显出一种孤立无援的颓势。河道管理也显混乱,几处河岸坍塌,水土流失严重,浑浊的河水不断吞噬着岸边的土地。一股衰颓与无序的气息弥漫在暮春的空气中。
“段卿、李卿,尔等观此两岸,可知其异乎?” 韩侯的声音在猎猎河风中依然清晰,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沉静。
段干深揖,目光扫过两岸,缓缓道:“臣观之,如观人之气血。南岸气血充盈,脉络通畅,故生机勃勃;北岸气血衰败,经络淤阻,故显颓唐。此非天时地利之异,实乃人为也。” 他指向南岸有序的田畴与水利,“我大韩行‘尽地利’之策,设‘司农司’督劝农桑,兴修水利,授田于民,轻徭薄赋,使民有所耕,耕有所获,获有所安。农乃国之本,本固则邦宁。”
李虎接口,声音洪亮如钟:“段枢密所言极是!魏王连年穷兵黩武,东征齐,南伐楚,耗空府库,榨干民力!其民疲于奔命,田畴荒废,何来生机?其吏只知催科索赋,不顾民生凋敝!此等无根之木,纵有强兵,亦难持久!观其坞堡兵丁,亦如霜打之茄,焉有我大韩健儿之锐气!” 他拍了拍身边重甲标士卒厚实的肩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韩侯微微颔首,目光悠远地望向滚滚东逝的河水:“二位爱卿所言,切中肯綮。寡人常思,何谓‘有为’之政?非穷奢极欲,亦非穷兵黩武。在于导民以利,聚民以力,拓国以疆!” 他语气渐重,带着一种开创者的坚定:
“导民以利,即如段卿所言,兴水利,授田亩,减赋税,使民知勤耕可得富足,则万民皆为稼穑之力;
聚民以力,即如李卿麾下将士,严军法,明赏罚,练精兵,使民知勇战可获功勋,则举国皆为干城之器;
拓国以疆,则如我大韩西并陇西,南通荆楚,北扼大河,非为虚名,实乃为我万千子民,争一片更广阔之生存沃土,延一族更绵长之昌盛国祚!”
他转过身,玄衣纁裳在河风中鼓荡,目光灼灼地看向两位股肱之臣:“此三者,如大河奔流,缺一不可。我观魏王,只知穷兵黩武,耗其民力,不知导民、聚民、拓疆之根本,如竭泽而渔,其衰败之象,已昭然于大河两岸矣。此次白马之盟,魏人必多虚辞推诿,然其国力空虚之实,恰是我大韩彰显威仪、谋取实利之机!”
段干与李虎肃然,躬身齐道:“君上洞若观火,臣等谨遵教诲!”
船队继续东行。南岸韩地欣欣向荣的画卷在暮春的阳光下铺展,北岸魏境的衰颓则如同巨大的阴影。王勇按刀侍立,重甲在身,岿然不动,如同韩侯话语中那“聚民以力”的具象化身。韩侯独立船头,玄鸟大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仿佛正引领着这个充满锐气与生机的国度,乘着大河奔涌的春潮,驶向风云激荡的未来。滔滔河水,见证着两岸国运的兴衰,也承载着韩国君臣问鼎中原的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