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称王争霸:造不如买二(1/2)

邓伯玉那番洋洋洒洒、引以为傲的“造不如买”和“国际分工”论调,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又浇了一瓢热油。堂下一些官员,尤其是一些与商贸有关的吏员,脸上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觉得邓司长所言句句在理,道尽了经商的精髓。就连申不害,虽然眉头微蹙,觉得邓伯玉在君侯面前略显放肆,但也认为其核心观点——集中资源于优势产业(军工),通过贸易获取他国优势产品——在当前的韩国国情下,并非没有道理。

然而,端坐于上的牛马任,脸色却在邓伯玉的话语中,一点点沉了下去。那番在他前世耳熟能详的“比较优势”理论,此刻在这酷暑难耐的战国县衙里,由一个古代官吏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短视和致命的诱惑力。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空里,无数后发国家被这套看似“理性”的逻辑锁死在产业链低端,沦为原料产地和倾销市场的悲惨景象。一股混杂着穿越者优越感、对历史走向的焦虑以及对眼前庸常思维的强烈愤怒,猛地冲上他的头顶!

“够了!” 一声断喝如同惊雷,骤然炸响在沉闷的县衙大堂!声音之大,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下。

牛马任猛地站起身,宽大的紫色袍袖带起一股热风。他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钉在因这声怒喝而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惨白的邓伯玉身上。

“一派胡言!‘造不如买’?‘各取所需’?邓伯玉!尔目光何其短浅!” 韩昭侯的声音如同冰雹砸落,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力,敲打在堂内每一个人的心上。申不害霍然抬头,眼中精光爆射,他从未见过君侯如此震怒!

牛马任一把抓起案几上那个粗陋的灰陶杯,高高举起,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猛地摔向堂下的青砖地面!

“啪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灰陶杯瞬间四分五裂,碎片迸溅!杯中的残水在滚烫的地砖上嗤嗤作响,迅速蒸腾成白汽。

“看看!这就是尔等信奉的‘买’来的结果!用着这等粗劣之物!还要花着与进口黑瓷、青瓷同样的价钱!” 韩昭侯指着地上那堆碎片,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却更加具有穿透力,“尔只算眼前几枚钱币的进出,可曾算过我韩国百年之国运?!”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转为一种沉重而极具压迫感的冷静,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向鲁国、向定陶购买廉价的青瓷、黑瓷,表面上看起来,是省了钱,是‘合算’了!然则,长此以往,我韩国的窑工技艺何以精进?我韩国的工匠精神何以传承?我韩国在瓷器一道上的‘生产力’——此词尔等或许陌生,可理解为‘制造之根本能力’——将永远停滞不前,甚至倒退消亡!永远只能仰人鼻息,永远只能被鲁人、齐人掐着脖子定价!”

他的目光扫过堂下每一个官员,最后落在若有所思的申不害和一脸震惊的公仲锜脸上:

“若我韩国只满足于做那锻铁、制弩的‘优势’产业,而将瓷器、丝绸乃至更多关乎民生、关乎国体、关乎一国综合实力的产业拱手让人,那么,韩国将永远处于落后和从属于他国的地位!今日买的是瓷器,他日买的可能就是粮食,是盐铁,乃至是…我韩国将士保家卫国的决心!”

牛马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寡人今日所言,尔等或许觉得危言耸听,或许觉得不合时宜!然,此乃寡人深思熟虑之国策!申相国!”

“臣在!” 申不害立刻肃然应声,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君侯这番振聋发聩的言论,其中蕴含的深意和忧患,让他这个以富国强兵为己任的法家巨擘,感到了强烈的共鸣和一丝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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