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称王争霸:瓷器之战五(1/2)

大堂内,瑞脑香的沉静被公仲锜手中那只破碗彻底撕裂。玄衣大匠立于玉阶之下,身形挺拔如淬火之剑,将那件从赵黍窑场带回的“证物”——渗着墨汁伪作冰裂纹的粗碗,高高擎起,直抵殿顶藻井投下的幽光。碗壁上,墨汁浸染的伪劣裂痕在光线下纤毫毕现,如同溃烂伤口流淌的脓血,散发着无声的恶臭。

“大王明鉴!”公仲锜的声音低沉如滚过殿础的闷雷,字字砸在冰冷的金砖地上,“田大夫高论‘优胜劣汰’,言必称价廉者胜。然则,臣敢问——”他锋锐的目光如手术刀般剜向面如土色的田侑,“私窑此‘廉’,从何而来?!”

堂内死寂,唯有粗重的呼吸声起伏。韩王倚在玄漆蟠龙御座上,指尖那枚墨玉扳指停止了转动,深潭般的眸子锁定那只破碗。

“其廉一,在盗!”公仲锜声调陡然拔高,如同铁锤击砧,“盗掘官矿之命脉白坩土!省却勘探之艰、开采之险、淘洗之耗!此非生财,实乃窃国!以国帑所育之资,肥私窑贪婪之囊!”他手指猛地戳向碗底,仿佛要捅穿那虚假的“汝阳”刻款。

“其廉二,在省!”指节敲击碗壁,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省工省料,无所不用其极!釉料不精研,杂质斑驳;胎骨不千锤,疏松如糠;火候不遵秘法,只求速成!所出之物,徒有其表,败絮其中!此乃欺世盗名,蒙蔽黔首!”细碎的沙粒在他指尖簌簌掉落。

“其廉三,在损!”手臂如标枪般指向殿外汝水方向,“损公而肥私!废土瓷渣,尽倾母亲河道!汝水航道淤塞,舟楫难行,万千商旅裹足!损一国通衢之利,肥一窑蝇头之私!此竭泽而渔,自断血脉!”

“其廉四——”公仲锜的目光如淬毒冰锥,最后钉在田侑煞白的脸上,“在窃!窃官窑数代匠心血泪熬炼之国技!‘匣钵分层’省工秘法,‘看火’控温不传之诀,礼器形制呕心图谱!若无此等国器根基为其垫脚,彼等所烧粗碗,尚不如乡野土陶!”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此乃毁百年广厦取其椽!杀报晓金鸡取其卵!”

死寂被这最后的怒吼彻底碾碎。公仲锜将那破碗再次高高举起,如同托着一座即将倾覆的山岳,声音裂石穿云:“以此四‘贼廉’,逐我官窑呕心沥血之‘真优’,何胜之有?!何汰之有?!最终所‘胜’者,唯粗制滥造!所‘汰’者,乃国之重器!乃百工匠心!乃我韩国汝瓷享誉九州之清誉!”

他猛地转向御座,玄衣下摆如黑云翻卷:“大王!此等‘市道’,非活水,乃鸩毒!若任此渗墨劣物横行于世,冠以‘汝阳青瓷’之名——”碗被他奋力顿在身前金砖上,一声刺耳的刮擦,“则天下之嗤笑,非笑私窑龌龊,乃笑我韩国无人!笑我王……失器于野!”最后五字,字字泣血,在空旷大殿中回荡不息,余音如刀,刮过每一个朝臣的脊背。

田侑嘴唇剧烈哆嗦,喉结上下滚动,目光死死盯着金砖上那只碗。碗壁裂痕中渗出的墨汁,此刻如同活物般蜿蜒流淌,在他信奉的“大道”基石上,蚀刻出无比丑陋、无法辩驳的嘲弄。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踉跄后退半步,以袖掩面。

韩王的目光,终于从那片肮脏的墨痕上移开。他缓缓坐直身体,指间的墨玉扳指被捏得死紧,骨节泛白。一股无形的、足以冻结血液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席卷整个章台殿。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

“善。”一个单字,从御座落下,冰冷,坚硬,不带丝毫情绪,却让所有人心脏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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