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称王争霸:川北风云三(1/2)
暮春的川北,七盘关如同一位伤痕累累的巨人,沉默地扼守在天地倾覆后的废墟之上。去岁龙门山崩裂的创口仍在沥血,溃坝洪水的滔天浊浪虽已退去,却将关前关后化作一片无边无际、吞噬生命的泥泞沼泽。冰冷的雨水,不再是滋润,而是天公无情泼洒的寒意,连绵不绝,将战场浸泡得臃肿而滑腻。泥土吸饱了水分,呈现出一种晦暗的深褐色,混杂着暗红的血污、破碎的兵甲和倒毙的人马尸骸,每一步都会深陷至膝,发出令人作呕的噗呲声响。
关墙之上,韩军士卒身披浸透的蓑衣,如同从泥浆中捞出的石雕,顽强地钉在垛口之后。雨水顺着兜鍪的边缘汇成细流,模糊了他们的视线,却无法冷却他们眼中鹰隼般的警惕。弓弩的弦索因潮湿而松弛,需时时擦拭保养,箭囊也用油布仔细包裹,但每一次弩箭离弦的尖啸,依旧带着韩国军工特有的死亡精度,穿透雨幕,将试图靠近的蜀军射翻在泥潭之中。
关下,景象更为惨烈。蜀军发动的一次次攻势,在这片泥泞地狱里留下了恐怖的痕迹。被滚木礌石砸得不成人形的尸体半埋在泥里,破损的云梯、断裂的兵器四处散落。雨水冲刷着伤口,稀释着血液,将一切都染成淡淡的粉红色,汇入泥泞,形成一片片令人心悸的污浊水洼。伤者的哀嚎声在雨声中显得微弱而绝望,他们挣扎着,却往往只能让自己更快地沉入这冰冷的死亡泥沼。
恶臭无处不在。尸骸开始腐败的甜腥气、泥泞本身的土腥味、士卒身上汗水和血污的酸馊气,以及从关墙上不时倾泻而下的、熬煮得滚烫的“金汁”所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恶臭——那是由粪尿、毒草和各种秽物混合而成的守城利器。滚烫的金汁浇下,遇冷雨顿时蒸汽弥漫,那难以形容的恶臭乘着水汽无孔不入,不仅能烫伤皮肉,更能摧毁士气,许多蜀军士卒尚未接敌,便被这恐怖的气味熏得呕吐不止,阵型大乱。
雨水也使得蜀军的进攻愈发艰难。他们穿着简陋的草鞋甚至赤脚,在冰冷的泥潭中步履维艰,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沉重的云梯更是难以抬起和架设,时常陷入泥中,成为韩军弩手的活靶子。冰冷的雨水不断带走他们本就不多的体温,饥饿和疾病如同无形的瘟疫,在蜀军阵营中蔓延,使得这支本就拼凑起来的军队士气愈发低落。
而七盘关的韩军,虽同样承受着雨水的侵蚀和作战的疲惫,但依托着坚固的关城和完善的后勤,依然保持着严密的组织和旺盛的斗志。关墙之后,棚屋下,伙夫能提供一口热汤;破损的器械能得到工匠的及时修补;伤兵能被迅速抬下救治。这种强烈的对比,在这暮春冰冷的雨水中,显得格外分明。七盘关的攻防战,不光是刀剑弓弩的较量,更是在这极端恶劣的气候和环境下,两国国力、组织力和意志力的残酷比拼。每一滴雨水,每一寸泥泞,都成为了这场血战中沉默却致命的参与者。
在这片被天地遗弃的画卷边缘,七盘关如同一道冰冷的铁闸,硬生生割裂出两个世界。关南,是沉沦于灾祸与苛政的蜀地;关北,则是经过变法维新的洗礼,正焕发着冷酷生机的韩国新疆——汉中郡。
宁强县,第一军团大本营,绝非蜀地那般散漫的土司营寨。它是法家“耕战”理念的具现化造物:镔铁与巨岩混合的城墙高耸厚重,墙内营区、武库、粮廪、匠作坊、校场按功能严格分区,碎石夯实的道路即便在连阴雨下也保持着一丝倔强的硬朗。披着油布蓑衣的巡哨士卒,踏着固定的节奏与路线,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雨雾朦胧的关隘方向,沉默而警惕。
中军大帐内,军团统帅张开地正对着一幅巨大的沙盘凝神。这沙盘山川起伏、关隘河流细致入微,乃是黑冰台探秘与参谋部勘测的结晶,远非蜀王宫中所能想象。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鬓角的微霜和脸上经年累月的风霜刻痕。唯有蓑衣上滴落的水珠,在寂静的帐内发出单调的轻响。
骤然!
帐外泥泞中传来一阵极度急促的马蹄声和嘶鸣,旋即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报——!七盘关!六百里加急!!”一名传令兵如同从泥水里捞出般扑入帐内,浑身蒸汽腾腾,单膝砸地,双手颤抖却坚定地高举起一封插着三根猩红雁翎的文书!
帐内空气瞬间冻结!三翎红书,危亡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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