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称王争霸：川北风云二十五（1/2）

而此时，行宫正殿内，笙歌宴饮正到高潮。

殿内烛火通明，香气氤氲。蜀王鳖灵半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醉眼朦胧，满面红光，一手搂着娇媚的妃子，一手举着金杯。殿下，舞姬们轻纱曼妙，随着乐师的演奏翩翩起舞。丞相鳖攸、太尉鳖莽、御史大夫鳖浑等一众重臣陪坐两侧，推杯换盏，笑语喧哗，歌功颂德之声不绝于耳。几案上摆满了珍馐美味，剑南特产的美酒坛子空了许多，随意滚落在旁。一派醉生梦死、太平无忧的景象。

南面骤然爆发的如同滚雷般的马蹄声和隐约的喊杀声，初时还被殿内喧嚣的音乐和喧闹的人声所掩盖。但当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如同潮水般涌来，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战马的悲鸣、兵刃猛烈撞击的脆响、以及垂死者的惨嚎时，殿内众人终于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乐工首先停下了演奏，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舞姬们的脚步乱了，不知所措地停了下来。一名正在为丞相斟酒的宫女手猛地一抖，精美的玉酒壶“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声在骤然减弱的喧闹中显得格外刺耳。

“什么声音？”蜀王醉眼朦胧地抬起头，有些不悦地推开怀中的女子，侧耳倾听，“何处喧哗？如此吵闹……难道是……山洪暴发了？”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醉意和被打扰的不满。

太尉鳖莽掌管军事，酒醒了一半，侧耳倾听片刻，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手中的金杯“当啷”一声落地，醇香的酒液溅湿了他华贵的袍袖。“不……不对！这……这是马蹄声！成千上万匹马！还有喊杀声！是从南边峡口传来的！是敌袭！”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颤抖。

“胡……胡说什么！”丞相鳖攸舌头打结，兀自不信，或者说不愿相信，“定是……定是雷声！或是山石滚落……对，是雷声！”他试图强作镇定，但颤抖的手腕却出卖了他。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行宫那并不算十分坚固的正门方向，传来了巨大的撞击声和木料碎裂的可怕声音！紧接着，便是更加清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喊杀声、韩国士兵特有的战吼声、马蹄践踏石板声和蜀军士兵凄厉绝望的惨叫声！这些声音汇成一股恐怖的声浪，排山倒海般涌入大殿！

“不好了！不好了！祸事矣！”一个浑身是血、衣甲不整的侍卫连滚爬爬地冲进大殿，头盔不知丢到了何处，脸上满是血污和恐惧，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调尖利，“韩兵！是韩国的骑兵！他们……他们杀进来了！天降神兵啊！宫门破了！守门的弟兄们全完了！！”

“什么？!”

殿内瞬间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随即，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炸开了锅。歌女乐工发出惊恐的尖叫，像无头苍蝇般四处躲藏，寻找桌案、柱子作为掩护。大臣们惊得魂飞天外，有的直接瘫软在地，体若筛糠；有的惊慌失措地钻到案几之下，杯盘碗盏被打翻一地，汁水横流，一片狼藉；更有甚者，当场失禁，丑态百出。

蜀王鳖灵如遭雷击，猛地从软榻上站起，脸上的醉意和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人般的灰白和惊惧。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徒劳地发出“咯咯”的声响。刚才的安逸享乐、志得意满，此刻全都化作了无边的恐惧和彻骨的冰凉，瞬间浇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怎么可能……他们……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天险呢？寡人的卫队呢？！鳖莽！你的兵呢？！”他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失声尖叫，声音嘶哑刺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

“卫队……卫队被打散了！韩兵人太多了，太猛了，全是铁甲精骑，我们根本挡不住啊，大王！”那报信的侍卫哭喊着，几乎崩溃。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的厮杀声迅速逼近，甚至能听到韩军士兵粗野凶悍的吼叫清晰地传入殿中：“跪地不杀！”“顽抗者死！”“搜寻蜀王！别让鳖灵跑了！”

死亡的气息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大殿。

“大王！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还是侍中鳖礼反应稍快，虽然也是吓得腿软筋麻，面无血色，但求生本能驱使着他，猛地扑上来，一把拉住已经六神无主、僵在原地的蜀王，“快！换衣服！从北面小道走！那里偏僻，定没被韩贼封锁！”

一句话点醒了吓傻的蜀王。他也顾不得什么王者尊严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疯狂扯下身上的锦绣龙袍、摘下冠冕，扔在地上。旁边一个机灵点的大太监连忙脱下自己的青色外袍，颤抖着给蜀王套上。鳖攸、鳖莽、鳖浑这帮往日里作威作福的宗室重臣，此刻也慌慌张张地脱下官服，试图寻找仆役的衣服套上，甚至开始争抢，丑态百出。

蜀王胡乱套上那件不合身的太监服饰，帽子也歪了，发髻散乱，形容狼狈不堪，脸上涕泪交加。在鳖攸、鳖莽、鳖浑以及三四名忠心的大太监和侍卫的簇拥下，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大殿侧门，向着行宫北面那条他们自以为安全的、唯一的逃生小道奔去。

身后，韩军骑兵已经彻底控制了行宫前庭和中庭，正在逐屋清剿残敌，搜捕重要人物。王观立马横刀，指挥若定，不断下达命令：“控制所有要道！仔细搜索蜀王及其眷属大臣！勿要走漏一人！抵抗者，杀无赦！”火光下，他的脸庞冷峻如铁。

蜀王一行人心惊胆战，魂不附体，借着庭院中假山、树木的掩护，一路向北逃窜。沿途可见零星抵抗的蜀军侍卫被如狼似虎的韩军骑兵轻易砍倒，宫女太监的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华丽的宫殿廊柱上溅满了鲜血，昔日歌舞升平之地已成修罗屠场。他们如同丧家之犬，连滚带爬，恨不得多生两条腿，只想尽快逃离这地狱般的景象。

终于，北面那扇平日里少人走动、显得有些破旧的侧门就在眼前！门外就是通往山下、他们认为的生机——那条隐蔽小道。

“快！快！出了门就安全了！下了山就有援军！”蜀王气喘吁吁，脸上混着汗水、泪水和灰尘，眼中迸发出一丝绝处逢生的狂喜，挣扎着向那扇门扑去。

一名太监奋力推开那扇看似代表着生路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