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称王争霸:新置郡县三(1/2)

深秋的新郑,天高云淡,日光如同融化的金液,将宫阙巍峨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辉煌。空气里已带了明显的凉意,却又不失清爽,风中卷着远处市井的喧嚣和宫中特有的檀麝沉香,偶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菊香。宫墙内,几株巨大的银杏树已是满身金黄,叶片如蝶般簌簌落下,为肃穆的宫廷增添了几分绚烂而短暂的暖意。

阳光透过高窗,在明德殿偏殿的金砖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斑,空气里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瑞脑的清冷香气与窗外隐约飘来的菊香混合,冲淡了之前讨论军国密谋所带来的阴谋气息,却增添了几分沉凝的思虑。

殿内,韩国的核心决策者们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对外战略的激烈辩论。关于如何利用鲁国牵制齐国、如何在巴地制造混乱的讨论,让殿内的气氛一度如同绷紧的弓弦。此刻,虽然主要议题已告一段落,但那种紧张感仍在空气中隐隐颤动,如同雷雨过后依旧低沉的嗡鸣。

左相商鞅再次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他并未因方才的激烈争论而偏离既定的议程,待偏殿内稍复平静,便沉声发言,面容冷峻如石刻,岁月和操劳在他额间刻下了深深的纹路,却未能磨灭他眼中那种锐利的光芒。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后掷地有声:

“大王,诸公,”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重臣——枢密使段干、黑冰台朱未、宫内厅韩圭,最后落回端坐在鎏金软榻上的韩王身上,“方才所议,皆乃对外征伐、借力打力之妙策。然,对外之根基,在于对内之整合。今蜀地虽称初定,大军压境,蜀王成擒,然实则千里沃野,百废待兴。”

他略微停顿,让话语的分量充分沉淀。殿内静得能听到窗外落叶触地的细微声响。

“旧蜀官吏,或随逆将杜邛逃亡深山,或被我囚禁待审,或蛰伏乡野,心怀两端,暗中观望;各地宗族寨堡,势力盘根错节,政令不出县城,往往一堡一寨便自成一国,藐视王权;前时旧律、蜀地陋俗混杂,民不知何所从,奸猾之徒趁机上下其手;赋税册籍或毁于战火,或散佚无踪,仓廪虚实不明,犹如盲人摸象;民心惶惶,既畏我韩国兵威,又忧前程生计,更恐昔日仇家借机反扑,社会暗流涌动。”

商鞅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将蜀地看似平静表面下的暗潮汹涌揭示得淋漓尽致。他再次从袖中取出那卷厚厚的《蜀中治策》,双手捧起,仿佛托举着千钧重量:

“故,臣之愚见,绝不能效仿周公旧制,行羁縻之政,徒有虚名,养痈遗患。当参酌我韩国变法强国之成功经验,并吸取‘悬旌设县、强力推行’之维新精神,迅疾在蜀地推行彻底之新政!其核心,在于化其地为王土,化其民为编户,彻底瓦解旧有秩序,重建忠于王化、利于中央之新体制。”

他展开竹简,声音清晰而有力:“此策详列郡县重划、官吏选派、律法颁布、赋税厘定、兵备整顿、驿道修筑、教化推行、农工激励、移民实边等九大纲要,二十七细则,伏请王上并诸公审议。”

韩王牛马任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紫檀木软榻的扶手。他年轻的面容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深邃,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洞察力。他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灵魂,深知“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之”的道理,更深知基层政权建设才是统治的真正基石。

他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决断:“左相所言,深得孤心!蜀地非比寻常,乃天府之地,若能彻底消化吸收,我韩国力将倍增!绝不可满足于军事占领,必须从根本上将其融入我大韩体系。左相此策,正当时宜!便以此《蜀中治策》为蓝本,即刻推行!”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商鞅以及在场的申不害、段干等人:“具体郡县如何划分?官吏又如何选派?左相可有详案?” 这不仅仅是在询问,更是在考验商鞅方案的周密程度,也是在给其他重臣一个参与和质疑的机会。

商鞅显然早有腹稿,他不慌不忙,走到那幅几乎覆盖整面墙壁的巨大山川舆图前,执起一根细长的漆木竿,指向蜀地核心区域。舆图上,山川河流、城邑关隘都用不同颜色的颜料标注得清清楚楚,许多新近征服的地区还带着刚刚标记上去的墨香。

“臣与参谋部、黑冰台及旧蜀降官反复核对、斟酌,鉴于蜀地广袤,地形复杂,民情各异,初步议定,先设四郡,以强干弱枝,便于掌控,待局势稳定,再行细化调整。”

细竿首先点向北部山区,那里山峦起伏,关隘重重:“其一,广元郡。此地乃我大军入蜀门户,战略位置极其重要。拟从原汉中郡划出广元、南江等要地,合并新得之蜀北重镇梓潼、葭萌、江油、阆中、仪陇等地。此郡北扼秦巴咽喉,东控巴山屏障,境内米仓道、金牛道等纵横交错,乃兵家必争之地,必须牢牢掌控。”

他的手指在几个关键关隘上重重敲点:“郡治设于广元县,此地险要,足堪镇守。郡守一职,”商鞅略一沉吟,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臣荐原南江县令唐渊。此人虽官职不高,然在汉中多年,处理边务、民治颇有章法,熟知山地形胜民情,且为官清正,不畏豪强,可担此重任。郡尉一职…” 商鞅略一停顿,看向韩王,这显然是需要王权直接干预的重要军事任命。

韩王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在地图上广元郡的区域扫过,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片刻后断然道:“郡尉由王观担任。他刚在五指山打过硬仗,熟悉当地情况,麾下将士也堪用。他禁卫军协统的职衔也足以弹压地方任何不稳迹象。军政配合,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此郡夯实为我大军南下之前哨、稳定之基石!告诉王观,我要的不仅是一座关隘,而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粮秣充足,民心初附的坚实堡垒。”

“王上圣明。”商鞅微微躬身,细竿顺势南移,落于那片广阔肥沃的成都平原:“其二,成都郡。此乃蜀地心脏,最为富庶精华之区。下辖成都、什邡、郫县、邛县、武阳、简阳、乐山等富饶县邑。此郡治理好坏,直接关乎全局,赋税钱粮,多出于此。”

他加重了语气:“郡守一职,干系重大,需精通民政、善于理财、手腕灵活之干吏。臣荐原营造司主事韩璜。韩主事虽非传统文官出身,然主持南阳新都、泌阳工坊建设多年,务实精干,尤擅工程、调度与钱粮管理,正可用于整顿成都秩序,恢复生产,征缴赋税。且其宗室旁支身份,亦能彰显王上重视蜀地之心。” 这个推荐有些出人意料,营造司主事看似与郡守职权不直接相关,但也侧面说明了成都郡目前最需要的是恢复生产和经济秩序。

韩王目光微闪,显然在快速权衡。韩璜的能力他是知道的,是个实干派,但缺乏地方治理经验…不过眼下蜀地最需要的或许正是这种打破常规的实干之才。“可,”他最终点头,“但需选派得力佐武官员辅助。郡尉由第十六镇协统申武担任,负责成都及周边要地防务。申武稳重,可保核心之地无虞。”

细竿继而向东南方向移动,指向沱江与长江交汇的沿岸地区:“其三,泸州郡。涵盖泸州、内江、自贡、宜宾、合江、资中等沱江、长江沿岸要地。此地水陆枢纽,南部重镇,且刚经巴军侵扰,民心不稳,地方豪强与山枭势力盘根错节,需一位既能镇抚地方、又懂经济民生之强力人物。”

商鞅顿了顿,声音平稳却投下了一颗石子:“郡守一职…臣意,可由汉中郡尉、成固镇守府提督章夫转任。”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顿时微妙的凝滞了一下。枢密使段干眉头微动,嘴唇嗫嚅了一下,似想说什么。章夫刚刚经历战功争议——在米仓道进军迟缓,险些贻误战机,虽最终突破,但功过难论。让一位正值壮年、刚立战功(尽管有争议)的将领转任地方郡守,看似明升暗降,实则是将其调离一线军职,放入一个复杂无比的地方治理泥潭中。

但段干最终保持了沉默。他明白商鞅,或者说王上更深层的意图:这既是给章夫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也是利用其军威和决断力去稳定那片混乱的区域,同时还能将有些桀骜的章夫暂时调离军队核心,可谓一举数得。只是…泸州那摊子,章夫一个武将能搞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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