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称王争霸:后宫经略十二(1/2)
秋雨敲打着明德殿的琉璃瓦,发出连绵不绝的淅沥声,更衬得偏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蜀地安靖的方略刚议到紧要处,关于屯田、剿抚的事宜,左右相与几位军部重臣正争论不休,韩王牛马任揉着眉心,略显疲惫地听着,案上的烛火因门窗紧闭而稳定燃烧,将众人的影子投在绘有山海经图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然而,这关乎国策的严肃氛围,被殿外骤然响起的、不合礼制且充满惊惶的脚步声与尖呼彻底打破。
“报——大王!不、不好了!殿前广场……好多、好多人!张侍人带着几百内竖,和、和李队长的巡宫队要打起来了!说、说是有人谋反!”
“谋反”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偏殿之内。烛火似乎都为之摇曳了一下。
韩王牛马任原本略带倦容的脸瞬间绷紧,一层骇人的寒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他的面庞。他猛地从御座上站起,动作之大,带动宽大的袍袖带翻了案几上一只白玉茶盏,“啪嚓”一声脆响,碎瓷四溅,温热的茶水洇湿了摊开的地图。但他看都未看一眼,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先是扫过殿下瞬间噤声、脸色大变的众臣,而后死死盯向殿门方向,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木门,看清外面究竟是何等泼天的祸事。
“禁声!”韩王低喝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压下了臣子们下意识的骚动和低呼。他并未立刻暴怒,而是极快地冷静下来,但那股冰冷的怒意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殿内温度骤降。
谋反?在明德殿前?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更是对他王权的赤裸裸挑衅!无论起因如何,集结数百人持械对峙于王宫核心重地,本身就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他没有丝毫犹豫,行动迅捷如电。伸手从案几一角抓起那枚沉甸甸、雕刻着猛虎纹饰、可调遣宫禁部分兵马的虎符,看也不看,直接塞给了身侧一直如同铁塔般侍立、面容沉毅的参谋令李虎手中。
“李虎!”韩王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沙场宿将特有的杀伐之气,“持我虎符,即刻出殿,命鱼叟调北营禁卫军骑兵五百,不,八百!立即入宫闱戒严!凡有持械聚众、不听号令者,无论身份,以乱党论处,可就地擒拿,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诺!”李虎接过虎符,躬身领命,没有任何多余言语,转身便大步流星走向殿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雨幕中,动作干净利落,显是久经战阵之人。
韩王随即转向身后侍立、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小火者:“披甲!”
两名小火者慌忙取来早已备好的、装饰着玄龟纹饰的鳞甲,手脚颤抖却异常迅速地替韩王穿戴起来。金属甲片与皮革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韩王一边伸展手臂配合穿戴,一边继续下达命令,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
“传令明德殿宫卫队,全员戒备,封锁所有通往殿前广场的通道,弓弩手上殿墙警戒,没有寡人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来!”
“鸣金!发信号,令所有巡宫队,即刻向明德殿集结待命!”
“铛——铛——铛——!”急促而尖锐的鸣金声瞬间划破雨夜,穿透力极强,远远传开。这是宫中最高级别的警报之一,代表着王驾遇险或宫闱有惊天变故。一时间,整个王宫仿佛被这声音惊醒,无数角落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
韩王快速部署停当,鳞甲在身,更增添几分胆气。他重新坐回御座,手按在腰间剑柄上,目光冷冽地扫视着殿下神色各异的群臣。此刻,他不再是那个与臣子商议国事的君主,而是随时准备镇压一切叛乱的大王。
恰在此时,明德殿今夜的值守侍人辛安,才带着一身水汽,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进殿来,一个滑跪直至御阶之下,伏在地上,身子抖得如同筛糠:
“大…大王…赎罪!小人…小人听到鸣金,就、就立刻前来护驾了!小人来迟,罪该万死!”
辛安,与张励乃是同年,甚至私下有结拜之情,这在宫中并非绝密。韩王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瞬间钉在辛安身上,声音寒彻骨髓:
“辛安!你来得可真是时候!你的好结拜兄弟张励,带着几百人在寡人的明德殿前持械聚众,是要造反吗?!你是不是也早就心存异志,想给他做个内应?!”
这话极重,如同泰山压顶。辛安吓得魂飞魄散,几乎瘫软在地,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额头瞬间见了红:
“大王!冤枉!天大的冤枉啊!就是借小人一千个胆子,不,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啊!小人对此事一无所知!方才…方才听下面人慌慌张张来报,说是…说是张励所管的兰蔻阁出了逃奴,偷了阁中大王赏赐于美人的贵重宝物,张励正在带人捉拿贼子,可是…可是巡宫队的李队长不知为何,硬要保护那嫌犯,由此才…才产生了对峙…绝无谋反之心啊大王!张励他…他定是一时情急,行事鲁莽,冲撞了王驾,但绝不敢有丝毫不臣之念!求大王明鉴!求大王明鉴啊!”
辛安一边哭诉,一边拼命将事情往“捉拿逃奴”、“误会冲突”的方向引,试图颠倒是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宫内厅主事韩圭,刚刚不动声色地听了一名悄然溜到他身边的小内竖的急促耳语,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他显然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大致了解了事情的梗概,甚至可能比辛安知道的更为接近真相——至少,他知道那个“逃奴”是谁,以及可能牵扯到什么。
韩圭整理了一下袍袖,上前一步,躬身施礼,声音沉稳平和,与辛安的惊慌失措形成鲜明对比:“大王,辛侍人所言,或为一面之词。然臣方才亦听闻些许片段,此事似乎确有隐情,并非简单的捉拿逃奴。巡宫队李准素来稳重,若非有因,断不会轻易与内侍人员对峙。聚集数百内竖于殿前,虽或有苦衷,然终究于礼制不合,惊扰圣安,其罪不小。然则,眼下群情惶惶,兵马将动,若处置不当,恐酿成更大祸端。”
他略一停顿,抬眼看向韩王,眼神清澈而冷静:“臣斗胆建议,当务之急,并非即刻调兵镇压,以免激化矛盾,反中某些人下怀。不如先将主要当事人召至殿前,由大王亲自垂询,厘清是非曲直。若果真只是误会,申饬一番即可;若其中真有冤情或更大的隐情,亦可当众查明,以示大王公正严明,既可平息事态,亦可杜绝后续流言蜚语。”
韩圭的话,有理有据,既点出了张励等人行为的不妥,又给了韩王一个台阶,将“谋反”的定性暂时压下,转向“调查真相”,符合他作为文官首领之一秉持的“程序”和“道理”,同时也隐隐有将调查权揽入宫内厅(文官体系)之意。
牛马任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击。他何等精明,岂会看不出辛安的维护和韩圭的盘算?但韩圭的建议确实更为稳妥。大规模调动禁军镇压宦官,动静太大,容易引发朝野震荡,若真是误会,王室颜面亦不好看。而且,他内心深处,也对张励为何如此大动干戈抓一个“逃奴”产生了极大的怀疑。于美人……他忽然想起那个容貌姣好、舞姿曼妙的女子,兰蔻阁……似乎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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