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称王争霸:俸禄改革二(1/2)

殿外,秋雨的余威渐歇,由倾盆之势转为绵密淅沥,敲打在明德殿高耸的琉璃瓦上,声音不再如万马奔腾般激烈,却更似无数细密的鼓点,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预示着动荡之夜的尾声,却也提醒着余波未平。那笼罩了整夜、纹理狰狞如兽腹的糙面云,终于开始缓慢地消散、移动,如同败退的军团,将一片被洗涤过的、墨蓝近黑的天幕逐渐显露出来,低垂欲坠,仿佛一伸手便能触及殿宇的飞檐。殿内,燃烧了整夜的巨烛已显疲态,火光摇曳不定,在韩王牛马任年轻却已刻满疲惫与冷厉的脸庞上投下跳跃的阴影,使得他的表情愈发显得高深莫测,阴晴难辨。

重臣们——左相商鞅带着变法者的深思与决绝,枢密使段干带着武人的凝重,宫内令韩圭带着文官的审慎——都已领命退出。空旷的偏殿内,只剩下御座上的韩王,以及侍立角落、如同背景般无声无息的小火者们,还有那依旧跪伏在冰冷金砖上、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小宫女于翠。

方才那场决定数人命运、甚至可能影响国策走向的激烈案件审理,似乎抽干了殿内所有的声音和热气,只留下一片死寂,与殿外渐弱的雨声形成诡异的对比。韩王闭着眼,背靠御座,手指用力揉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穿越三载,他早已习惯了这时代的权谋与杀伐,但每一次直面这般赤裸裸的丑陋与背叛,尤其是发生在他视为私属的后宫,仍会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厌恶。商鞅的变法触及旧贵族利益,边关的征战关乎国土存亡,那些是明刀明枪的较量;而后宫这些蛆虫般的阴谋,却更令人恶心,如同华丽的锦袍下爬满了虱子。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垒尽数排出。睁开眼,锐利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大殿,这才注意到那个小小的、依旧保持着跪伏姿势的身影。经历了惊心动魄的逃亡、殿前对峙、御前控诉,于翠的体力与精神显然都已透支到了极限,此刻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若非细微的颤抖,几乎让人以为她已昏死过去。

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怜悯的情绪,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韩王坚硬的心湖中漾起一圈涟漪,但旋即消失无踪。他需要的不是怜悯,而是秩序,是忠诚,是能将这污秽不堪的后宫暂时梳理干净的“自己人”。于翠,这个身份低微、无依无靠、与旧势力有着血仇的宫女,恰恰成了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起来吧。”韩王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沉寂,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示意身边一个看起来还算机灵的小火者:“小高子,扶她起来。”

那名唤作小高子的小火者连忙躬身应诺,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于翠搀扶起来。于翠双腿早已麻木,几乎无法站立,全靠小高子支撑才勉强没有摔倒。她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韩王注视着她,目光沉静如水,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回荡在殿中:“于翠,今日若非你心存忠义,冒死揭发,张励、方青这等盘踞宫闱、欺上瞒下的毒瘤,不知还要滋长到何时,祸害到何等地步!你,有功于社稷。”

他略一停顿,观察着于翠的反应。只见她瞳孔微微聚焦,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寡人赏罚分明。”韩王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少府侍中之职,掌管王室印玺、宫闱部分用度、器物,地位紧要,以往多为宦官把持。从今日起,这个位置,由你来担任!”

此言一出,不仅于翠惊呆了,连搀扶着她的小火者小高子,以及殿内其他侍立的小火者,都险些控制不住惊呼出声!宫女担任侍中?这可是闻所未闻!打破了延续数百年的内廷规制!这无疑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的任命!

韩王不顾(或者说根本不在意)这潜在的惊骇,继续说道:“于美人不幸罹难,其子韩旭,年幼失怙,孤苦无依。以后,就由你来抚养,你要视若己出。你们也不必再回那晦气的兰蔻阁了。明德殿后方,原侍中方青所居的院子,以后就赐予你二人居住。”

这接连的恩赏,如同重锤,砸得于翠头晕目眩。从必死的逃奴,到掌管宫苑的侍中,再到王子养母,居住高等院落……这命运的逆转太过剧烈,让她几乎怀疑自己仍在梦中。

韩王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森然的警告:“于翠,你给寡人听清楚了!寡人赋予你权柄,是让你整顿宫闱,涤荡污浊!待新的俸禄改革方案施行,后宫用度发放,你需严格遵照新制,若有差池,或再发生如今日这般让寡人颜面尽失、让王室蒙羞之事,寡人唯你是问!到时,新账旧账一起算!”

于翠浑身一颤,瞬间从巨大的惊喜(或者说惊恐)中清醒过来。她明白,这并非单纯的恩赏,更是一副沉甸甸的担子,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她挣扎着推开小高子的搀扶,想要再次跪倒谢恩,却被韩王用眼神制止。

“好了,虚礼就免了。”韩王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一旁的小高子,“小高子。”

“小…小人在!”小高子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你今日侍立有功,机敏可用。侍人辛安的位置,以后由你接替。好好当差,莫要步了前人的后尘。”

小高子喜出望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谢大王隆恩!小人一定尽心竭力,粉身碎骨以报大王!”

“都退下吧。”韩王挥了挥手,显露出疲惫之态。

于翠和小高子再次谢恩,相互扶持着,步履蹒跚地退出了明德殿。当他们踏出那扇沉重的殿门时,雨已几乎完全停了,东方天际,透出了一抹极其微弱的鱼肚白,漫长而黑暗的夜晚,终于即将过去。

于翠和小高子离去后,韩王并未立刻休息。他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殿门口,负手而立,望着殿前广场上正在禁军监督下、垂头丧气被分批押走的那些内竖,以及被雨水冲刷后依旧一片狼藉的庭院。空气中弥漫着湿土、草木残骸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一场席卷后宫的风暴,看似在他雷霆万钧的手段下暂时平息。主犯下狱,人事更迭,甚至借机推动了俸禄改革的决心。但韩王深知,这绝不仅仅是结束。削弱盘根错节的宦官势力,其背后的利益网络绝非张励、方青几人;俸禄改革更是触动无数人奶酪的深水炸弹,前方的阻力可想而知。就如同前世一位巨人的那句名言,“触动利益往往比触及灵魂还难,但别无选择。”

深宫幽邃,一时的死寂绝非风平浪静,而是更大风暴酝酿前的短暂窒息。于翠被韩王擢升为少府侍中,这道石破天惊的王命,如同一块千斤巨石,被狠狠投入后宫这潭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死水之中。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近乎滔天的巨浪,其冲击力以明德殿为中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宫苑的每一个角落疯狂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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