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称王争霸:巴蜀征伐五(1/2)
新郑的初冬,是从一片肃杀的霜色开始的。
昨夜悄然降临的寒潮,将这座韩国的都城浸染得冰冷而坚硬。宫阙巍峨的飞檐翘角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黎明微光的照射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犹如披上了一层银甲。护城河的水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在晨曦中泛着幽幽的蓝光,偶尔有内侍提着水桶敲碎冰面取水,那清脆的碎裂声在清晨的寂静中传得格外遥远,惊起了栖息在宫墙檐角下的寒鸦,扑棱着翅膀掠过灰蒙蒙的天空。
从北方吹来的风掠过黄河平原,卷起宫道两旁梧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那些叶子早已失去了秋日的绚烂,只剩下干枯的脉络和焦黄的边缘,在风中打着旋儿,犹如垂死的蝴蝶在做最后的挣扎,最终飘落在青石铺就的路面上,被偶尔经过的马车轮子碾得粉碎。这风中带着中原大地特有的干冷,不似蜀地那般温润,而是像刀子一样,能穿透厚重的朝服,直刺骨髓。街道上的行人无不缩着脖子,将手揣在袖中,步履匆匆,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
明德殿内,虽然四角的青铜兽炉中已经燃起了上好的银炭,散发着松木特有的清香,但那股寒意却仿佛有形质般,从门窗的缝隙中丝丝渗入,与殿内凝重的气氛融为一体,让人不自觉地收紧衣襟。殿内悬挂的锦幔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上面的蟠龙纹样仿佛在游动,给这庄严的殿堂平添了几分诡秘。
韩王牛马任跪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身上厚重的玄色朝服绣着精美的蟠龙纹样,领口和袖口镶着银狐毛边,却似乎无法抵御这从心底升起的寒意。他的手指缓缓摩挲着来自蜀地的奏报,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远方那片富饶却多难的土地上正在发生的动荡。奏报是用蜀地产的桑皮纸书写,质地坚韧,但在他的反复翻阅下已经起了毛边。
殿内的铜漏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左相商鞅垂手侍立在左侧首位,他的目光不时扫过韩王手中的奏报,又迅速垂下,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对面的枢密使段干、参谋令李虎则挺直腰背,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保持着军人的姿态,但他的指尖微微颤动,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站在稍后位置的宫内令韩圭,则始终保持着谦恭的姿态,目光低垂,仿佛对殿内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却又在暗中观察着每个人的细微反应。
“说说吧,”韩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他将奏报重重掷于案上,那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惊起了殿外枝头的一只寒鸦,“蜀地这般局面,该如何收拾?”
左相商鞅微微抬眼,瞥见韩王眉宇间凝结的阴郁,他上前一步,宽大的袖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带起一阵微风:“大王,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章夫纵兵劫掠,虽情有可原——军粮不继,士卒怨怼,他若不允些许劫掠,只怕军中早有哗变——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蜀地民风愚昧,且地势险要,若民心尽失,纵有十万精兵,亦难持久。”
商鞅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他年近五旬,鬓角已染霜白,但目光依然锐利如鹰。作为在韩国推行变法的重臣,他深知民心向背关乎国家根本。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掐算,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臣闻章夫部下在成都街头白日劫掠,夜入民宅,强征壮丁,甚至...”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有屠村之举。据报,上月十五,汉中军一部在广都县以南的村落,因怀疑村民藏匿叛军,竟将全村男女老幼尽数屠戮,尸体抛入江中,染红了一段江水。此等暴行,岂是王师所为?”
段干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跨前一步,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左相此言差矣!乱世用重典,若非章夫雷厉风行,蜀地叛乱何以平定?我军入蜀不过三月,已克成都、平雒县,剿灭叛军主力,此等功绩,岂可因些许过当之举而抹杀?”
他转向韩王,拱手道:“大王明鉴,蜀地叛乱历时两年,前任将领皆束手无策。章夫到任后,整肃军纪,提振士气,方能在短时间内取得如此战绩。军中粮草不继,士卒饥寒交迫,若不许他们从当地获取补给,只怕军心早已涣散。所谓慈不掌兵,此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
段干身材魁梧,虽已年过花甲,但腰背挺直,一举一动仍保留着军旅气息。他掌管韩国军事多年,对前线将领多有回护。他的目光扫过商鞅,带着明显的不满。
“平定?”商鞅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枢密使可知道,如今蜀地百姓称汉中军为何?‘贼军’!他们在街头传唱童谣:‘宁遇山中虎,不碰汉中兵’。章夫部下在成都街头白日劫掠,夜入民宅,强征壮丁,甚至...”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有屠村之举。这般下去,只怕叛乱永无宁日!”
殿外,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棂咯咯作响,仿佛印证着商鞅的话语。远处的天空中,一群候鸟正排成人字形向南飞去,它们逃离这日益寒冷的北方,前往温暖的南方越冬。韩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那些飞鸟,直到它们消失在天际。他的王国,又何尝不像这北方的土地,表面整合强盛,内里却危机四伏?
“够了!”韩王烦躁地摆手,打断了两位重臣的争执。
他站起身,玄色朝服上的蟠龙随着他的动作仿佛活了过来。他在殿内踱步,靴子踩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殿内侍立的宦官和侍卫们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阳光从高高的窗棂间斜射进来,在光滑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韩王的身影在这些光影间穿梭,时而明亮,时而阴暗。
“章夫确实有过,”韩王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殿内诸臣,“但眼下无人可替。蜀地新附,叛乱未平,临阵换将,兵家大忌。”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开始飘落的雪花,声音低沉:“寡人何尝不知章夫所为有损民心?但蜀地情势复杂,各部族心怀鬼胎,叛军残余仍在负隅顽抗。此时若严惩章夫,恐寒了前线将士的心。”
韩王拿起另一份奏报,轻轻抖开:“倒是这个姬屯...”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表现可圈可点。以客将之身,能收拢降兵,整编新军,且军纪严明,秋毫无犯。”
宫内令韩圭敏锐地捕捉到了韩王语气中的变化,他适时插话,声音温和却清晰:“大王明鉴,姬屯虽为鲁国客将,但治军严明,颇得民心。更难得的是,他懂得笼络士人,如今鸣皋书院已有不少学子投其麾下。据说他在军中设立学堂,教士兵识字读书,甚至亲自讲解兵法。”
韩圭年月劳累,但双目依然炯炯有神。作为刚侍奉韩王的年轻臣子,但他深知如何在恰当的时机表达自己的观点。他的话语轻柔,却字字珠玑,在殿内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段干闻言,脸色微变,他敏锐地察觉到韩圭话语中隐含的倾向:“宫内令此言,莫非是要扶持客军?鲁国虽为盟邦,终究非我族类。且姬屯在蜀地广纳士人,收拢降兵,其心难测啊!”
“非也,”韩圭不慌不忙,向韩王微微躬身,“臣只是以为,当用多方势力互相制衡。章夫在蜀,手握重兵,若无制约,恐生骄矜。姬屯虽为客将,然其兵力不过万余,正可牵制章夫,使其不敢肆意妄为。且...”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且姬屯与章夫素有嫌隙。去岁在葭萌之战中,两人就因战功分配产生矛盾。若使姬屯势力稍长,必能牵制章夫,使二人相互制衡,大王方可高枕无忧。”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炭火在兽炉中噼啪作响,散发出的热量与从门窗缝隙渗入的寒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微妙而压抑的氛围。远处宫墙上,侍卫交接的号令声隐约可闻,为这凝重的情景增添了几分肃杀。
商鞅若有所思地瞥了韩圭一眼,似乎对这个年轻人的见识有些意外。段干则眉头紧锁,显然对韩圭的建议十分不满,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
便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匆匆入殿,跪倒在地,手中高举着一封插着三根红色羽毛的紧急军报。那军报的封口处盖着成都郡的印信,显然是来自前线的加急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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