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南阳经略:铁幕演说(1/2)

大梁城传来的那卷加盖两国印玺的绢帛,在公子卯眼中不是盟约,而是进攻的檄文!当韩国“慷慨”放弃对汝水以西、城阳以北大片土地的宣称权,将这块看似肥美的诱饵抛给魏国时,公子卯麾下早已枕戈待旦的十万魏武卒,便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瞬间撕开了汝水那薄弱的防线!

没有前戏,只有雷霆般的突袭!魏军精锐的铁蹄,踏碎了汝南平原上刚刚抽穗的、孙叔敖时代留下的万顷良田。沉甸甸的麦穗在铁蹄和车轮下化为齑粉,金黄的麦浪被践踏成污浊的泥泞。城阳那低矮的土垣,在魏军如蝗的箭雨和沉重的冲车面前,只支撑了不到半日!城门轰然洞开的瞬间,魏军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烧杀抢掠的惨嚎瞬间淹没了这座淮河畔的小城。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映红了浑浊的淮水。

紧接着,兵锋直指安阳!这座扼守淮河支流要津的重镇,守军多为临时征发的丁壮,面对魏国百战精锐的猛攻,抵抗如同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魏军架起云梯,顶着滚木擂石,如同蚂蚁般密密麻麻攀上城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守将的头颅被长矛挑起,悬挂在残破的城楼上,宣告着这座淮北粮仓的陷落。魏军战旗插上安阳城头的那一刻,整个淮北平原仿佛都在魏国铁蹄下颤抖。

公子卯勒马立于安阳残破的城楼之上,眺望南方。他的目光越过狼藉的战场和哭泣的俘虏,死死钉在更南方的天际线——那里,是楚国淮西最后的屏障,义阳三关(武胜关、平靖关、九里关)!魏军的兵锋,已如抵在楚国咽喉的冰冷匕首,兵临三关之下!孙叔敖耗尽心血开垦的汝南膏腴之地,曾经支撑楚国霸业的粮仓,此刻尽数沦陷于魏国铁蹄之下,化为焦土与哀鸿!淮北防线,岌岌可危!

消息传回郢都,如同晴天霹雳!楚国朝堂瞬间炸开了锅。惊惶、愤怒、指责、绝望的情绪在朱衣贵族间蔓延。楚王的咆哮声震得宫梁上的积尘簌簌落下。一道道十万火急的诏令飞向邓县前线,措辞前所未有的严厉:命昭奚恤不惜一切代价,立即与韩国达成和平!领土?以韩国实际占领的土边界为准,楚国认了!但熊仲圭还据守的随县——这座扼守桐柏山与大洪山之间隘口、连通江汉平原与南阳盆地的咽喉要地,楚国最后的尊严与战略支点——决不可失!当务之急,必须换回被俘的数万精壮,火速填补淮北那已被魏国撕开的、血淋淋的巨大缺口!

邓县,景氏大宅的谈判厅内,气氛比窗外的连绵阴雨更加阴郁粘稠。巨大的牛油烛在潮湿的空气中费力燃烧,光影摇曳,将昭奚恤那张阴沉如铁的脸映照得更加森然可怖。他刚刚收到了郢都那字字泣血的严令和淮北惨败的噩耗。袖中的拳头紧握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肉里。

“魏王…好快的刀,好狠的手!” 昭奚恤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受伤的猛兽在低吼,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与屈辱。他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将郢都的底线如同剜肉般吐出:“我大楚…愿以当下韩军实际占领线为韩楚新界!只求…只求贵国不要再提随县!并释还我被俘将士!此乃…我王最后之命!” 放弃大片领土只求保住随县和战俘,这份屈辱,足以让任何一个楚人锥心泣血。

韩候端坐主位,玄服幽深,如同吞噬光线的深渊。他早已通过黑冰台得知淮北剧变,此刻昭奚恤的悲愤与无奈,在他眼中不过是棋局上可以利用的筹码。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青瓷杯底与檀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

“随县?” 韩候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千钧重压,“此乃我大韩将士随时可以攻克之城,城垣之上,犹有我韩军忠魂之血!岂能轻言放弃?” 他刻意顿了顿,欣赏着昭奚恤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绝望,才慢条斯理地继续道:“至于战俘…贵国诚意,孤已尽知。然则,贵国所求者,非止人耳。”

他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楚国使团:“孤在方城、宛城、随枣走廊,缴获楚军精良甲胄、劲弩、长戈、战车…堆积如山!此皆楚国多年积蓄之国器!贵国欲赎人,这些军国重器,莫非想一并索回?我们已经拿走两万余件皮甲,这也得坦诚相告。”

昭奚恤心头剧震!这正是楚国最深的痛处!没有这些装备,即便换回士兵,也不过是赤手空拳的壮丁,如何抵挡魏国的虎狼之师?他喉头滚动,艰难地开口:“…甲胄器械…乃将士性命所系,望韩候…”

“可以。” 韩候突然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冷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赤裸裸的敲诈,“然,价码不同!人,有人的价钱。器,有器的价钱!想要连人带器一并赎回?” 他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凿入昭奚恤的心脏:“得加钱!”

“粮秣,在原议基础上,再加三十万石!”

“黄金,再加五千镒!”

“此乃,孤之底线!”

这突如其来的、赤裸到近乎羞辱的加价,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昭奚恤和所有楚国使臣的心头!空气瞬间凝固,死寂得能听到烛火爆裂的噼啪声。楚国使团成员脸色惨白如纸,有人身体摇晃,几乎站立不住。昭奚恤猛地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他知道,楚国,已彻底沦为砧板上的鱼肉。淮北在流血,郢都在催促,魏国的刀锋抵在腰眼…他没有选择,没有退路!

窗外,邓县的雨,下得更急了,冲刷着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却冲刷不掉谈判厅内弥漫的、那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与屈辱的血腥气。昭奚恤缓缓睁开眼,那深潭般的眸子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一片冰冷的死寂。他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败的风箱:“…外臣…代楚王…应允。”

邓氏大宅深处,用作韩军核心指挥的厅堂,门窗紧闭。厚重的帷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喧嚣,唯余几盏粗大的牛油烛在巨大的沙盘舆图旁摇曳,将围聚其旁的人影拉长、扭曲,投射在悬挂着褪色楚锦的墙壁上,如同蛰伏的巨兽。空气里弥漫着未散尽的硝烟味、羊皮地图的膻气。

右相申不害立于沙盘一侧,身形瘦削却挺拔如剑。他刚刚结束了与楚国令尹昭奚恤那场漫长而胶着的谈判——关于战俘的移交、粮秣黄金的称量点验。此刻,他正进行最后的汇报,声音平稳无波,却字字千钧:

“君上,昭奚恤已签字画押。八万七千六百楚俘,按名录分三批交割,其中昭氏族兵四万两千人,屈氏族兵三万三千人。粮秣六十万石、黄金五千镒,正由楚军护送,经汉水道运抵襄阳。淮北防线,楚国在等待这批援军堵上窟窿。”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精光,“然则,昭奚恤于密谈尾声,代表昭氏一族,私下提出一项额外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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