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称王争霸:巴蜀征伐五十五(1/2)
“不能缓!”
髦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像绷紧的弓弦骤然断裂,在嘈杂的战场上竟压过了前方的喊杀与兵刃撞击声。他猛地拔剑指向韩军那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未破的圆阵,剑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雨水顺着他青铜盔檐流下,在他焦灼而扭曲的脸上划出数道水痕。
“韩军已是强弩之末!他们阵脚已乱,死伤惨重!再加一把劲,必能破阵!”他双目赤红,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着。连续数日的围攻,今日从清晨打到午后,韩军那该死的圆阵就像一颗砸不烂、啃不动的铁核桃,已经耗尽了巴军前锋的锐气和耐心,也耗尽了髦辰的冷静。他不能接受这样的僵持,不能接受在兵力明显占优的情况下无功而返。
“传令!”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中军预备队,全部压上!集中所有力量,攻其一点!本帅亲自督战,后退者斩!破阵者,赏千金,赐百奴!”
他决定孤注一掷。这是赌博,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韩军已是强弩之末,只差最后一击。他将手中最后也是最精锐的五千中军预备队,全部押了上去。这支部队装备最好,多是髦辰的亲信和部族勇士,一直养精蓄锐,此刻像一股蓄势已久的洪流,开始向前涌动。
命令通过号角和旗语迅速传达。巴军中军那些身披更好皮甲、手持长戟或重斧的精锐,开始离开本阵,迈着相对整齐的步伐,向着前线拥挤而混乱的战团后方推进。他们的加入,让原本因久攻不下而显露出疲态和焦躁的巴军前线,为之一振,进攻的浪潮似乎再次汹涌起来。
然而,就在这新旧力量交替、巴军整个阵型因预备队前移而不可避免地产生一丝调整和松动的微妙时刻——
“轰隆隆隆……”
一阵低沉、闷哑,却带着可怕穿透力的声音,隐隐从东南方向传来。起初混杂在战场喧嚣中并不分明,像远山的闷雷,又像地底的呻吟。但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声音便迅速放大、逼近,变得清晰可辨——那是马蹄声!成千上万只铁蹄践踏泥泞大地发出的恐怖轰鸣,如同滚雷贴着地面碾压而来!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猛然爆发,其声势之浩大,瞬间压过了河湾正面的所有战斗声响!那杀声不是从正面传来,而是从东南,从巴军大营的侧后,那片被起伏丘陵和稀疏树林遮蔽、被认为相对安全、只安排了少量警戒部队的区域!
“怎么回事?!”
“哪里来的声音?!”
巴军阵中,从普通士卒到中下级军官,许多人茫然地转头,望向东南,脸上写满了惊疑。
答案在下一秒揭晓,以最狂暴、最震撼的方式——
一面巨大的、玄黑色的“韩”字帅旗,率先从东南方一座丘陵的脊线后猛然竖起!旗帜被强劲的风扯得笔直,猎猎作响,旗面上金色的“韩”字在阴沉的天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威严的光芒!紧随其后的,是一面略小些的“第二镇韩”的将旗,同样气势汹汹。
仿佛地裂天崩,又仿佛魔术揭幕。就在旗帜出现的下一刻,无数黑甲骑兵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钢铁洪流,漫过了那道丘陵的脊线!他们不是散乱地出现,而是以严整密集的冲锋阵型——锥形阵或楔形阵——如同一个巨大的、高速移动的黑色铁锥,撞碎了丘陵间稀薄的雨雾,挟带着无可阻挡的毁灭气势,向着巴军毫无防备、几乎完全暴露的右翼后方猛冲过来!
铁蹄翻飞,泥浆四溅。骑兵们伏低身子,长矛平端,环首刀出鞘,面甲下的眼睛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大地在他们的践踏下剧烈震颤。在这第一波令人胆寒的骑兵浪潮之后,是更多如林般竖起的长矛和雪亮刺眼的刀光——韩坚麾下的一万五千步骑混合精锐,在此刻,在这个巴军最意想不到的时间、最意想不到的方向,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他们行动迅捷如风,沉默时如潜行的猎豹,爆发时则如决堤的洪水,显然是经过长途隐秘机动,蓄谋已久!
“敌袭!!!后方敌袭——!!”
“韩军!是韩军的主力!从后面来了!!”
“我们被包围了!!”
凄厉的、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恐喊叫声,如同瘟疫般瞬间在巴军右翼炸开,并以惊人的速度向整个巴军蔓延。右翼的巴军士卒们根本没想到攻击会来自这个“安全”的后方!他们大部分正面向河湾韩军圆阵,侧翼只有单薄掩护,后方更是空虚。仓促间,军官试图嘶吼着组织防线,但面对高速冲锋的骑兵集群,仓促集结的散乱步兵防线如同暴风雨中的茅草屋,一触即溃!
“轰——咔嚓!”
钢铁洪流狠狠撞入了巴军右翼后阵!刹那间,骨骼碎裂声、兵器折断声、濒死惨嚎声、战马嘶鸣声混合成一片死亡交响。韩军骑兵像烧红的巨大烙铁切入凝固的牛油,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人仰马翻。长矛洞穿胸膛,战刀劈开头颅,铁蹄践踏倒地的躯体。巴军士卒成片成片地倒下,完整的阵型被硬生生撕开数道巨大的、鲜血淋漓的口子。恐慌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吞噬了右翼,并向中军和左翼疯狂蔓延。
紧跟骑兵之后的韩军步卒,则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迅速涌入骑兵打开的缺口,刀盾配合,长矛突刺,无情地砍杀着那些陷入混乱、失去指挥、各自为战的巴军士兵。他们沉默而高效,将恐慌和死亡进一步扩散。
“怎么可能?!他们从哪里来的?!韩坚的主力不是应该在百里外吗?!”高坡上,髦辰如遭五雷轰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他握着剑的手僵硬了,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似乎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他死死盯着东南方向那杆越来越近、刺眼无比的“韩”字大旗,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韩军这几日所有“反常”的举动——固守河湾,结圆阵死战,即使伤亡惨重也不退半步……
“铁砧……”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恍然,“正面是诱饵,是铁砧……这支奇兵……才是真正的铁锤!”而他,居然愚蠢地将几乎所有兵力投入了对“铁砧”的围攻,将整个柔软的后背,彻底暴露在了这柄致命“铁锤”的轰击之下!
“后军变前军!右翼稳住!中军分兵,挡住他们!快!给本帅挡住他们!”髦辰回过神来,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力挽狂澜。但混乱和恐慌的传播速度远超命令。前方士卒听到后方遇袭、被包抄的消息,本就久攻不下的挫败感瞬间化为更深的恐惧;后方溃兵则拼命向前拥挤逃窜,冲乱了本欲转向迎敌的中军阵脚。巴军的指挥体系在这一刻近乎瘫痪,各自为战的部队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兵败如山倒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巴军。
与此同时,正面韩军圆阵中,望楼上的白冰,一直紧握栏杆、指节发白的手,终于松开。他看到了东南方向升起的旗帜,听到了那滚雷般的马蹄和震天的喊杀。一抹混合着极度疲惫和狂喜的神色,掠过他染血的脸颊。
“军门妙算!韩镇统到了!”他兴奋地低吼一声,一拳重重砸在湿漉的木栏杆上,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连日苦守的压抑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汹涌的战意。“传令!变阵!反击!”
“呜——呜呜——呜呜呜——!”全面反击的号角声,不再是之前固守时的低沉悠长,而是变得高亢、急促、充满了进攻的穿透力,瞬间响彻河湾!
望楼下,浑身浴血、不知添了几处新伤的熊罴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溜圆,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熊罴听令!”白冰的声音通过亲兵层层传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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