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山地争雄:永远胜利(2/2)
“正西村落,疑为贼巢。令第二协李标统,率两队锐卒,携火油,自南、北两翼林缘潜行接近,听号角为令,同时突入纵火!务求迅疾,焚其辎重,驱散即可,勿要恋战!”
“得令!”又一名传令兵领命冲下山坡。
“东北山谷,有贼精锐欲行迂回。令第三协韩协统,带本部善攀者,抢占谷口两侧制高点,伏强弓硬弩。待贼半入谷中,滚木礌石先行,弓弩攒射其后队!封死出口,将其困于谷内,待我后续处置!”
“得令!”
命令如同无形的丝线,精准地操控着散布在雪原山林中的第四镇利刃。张开地再次眺望,阳光下映出远方河滩上突然爆发的混乱:黑色的骑兵如同鬼魅般从侧翼雪坡后冲出,狠狠楔入秦军行军队列!弓弦齐鸣,箭矢如飞蝗般落下,惊慌的秦卒被切割、驱赶,不少人慌不择路跳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挣扎。村落方向,片刻死寂后,猛地腾起数股浓烟,接着是投石机的爆响和短兵相接的呐喊。东北方的山谷,则传来滚石轰隆而下的巨响和戛然而止的、密集而凄厉的惨叫声。
战报如同流水般传回:
“报!中军王标统报:河滩之敌已溃,斩首三十余,余众四散奔逃入林!”
“报!第二协李标统报:村落已焚,毙伤贼众约五十,缴获粮草少许,余贼溃入山林!”
“报!第三协韩协统报:谷口已封死!毙贼前锋五百余,困敌约千人于谷中!请示下!”
张开地面无表情,仿佛听到的只是寻常汇报。他目光掠过那些腾起硝烟和惨叫的方向,最终再次投向更远的、风雪弥漫的秦岭深处。那里,必然还有更多的秦军据点,更多的援兵在集结。
“告诉韩协统,围而不攻。冻饿一夜,明晨劝降,不降则尽屠之。”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决定一群牲畜的命运。“其余各部,收拢兵力,向黑石峪方向警戒推进。斥候再探,方圆三十里内,凡有秦贼聚众过百者,即刻来报。”
“遵命!”传令兵领命退下。
张开地按刀起身,铁甲上的积雪簌簌落下。他站在山丘之巅,任凭寒风如刀割面。脚下的雪原看似寂静,却处处埋藏着致命的杀机。他的任务,就是用最冷酷、最高效的方式,将任何试图支援南郑的秦军力量,在这片冰天雪地的外围战场上,一点点撕碎、碾灭,让南郑彻底成为一座流干鲜血的孤城。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战场特有的铁锈与血腥气息。这场围绕南郑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襄阳水军旗舰的指挥舱内,炭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汉水严冬渗入骨髓的湿冷。黄永胜佝偻着背,枯瘦如鹰爪的手指在铺开的南郑舆图上急速点过,每一次落下都带着股狠戾的劲道,指甲刮擦着粗糙的纸面,发出刺耳的“嚓嚓”声。舱外,沉重的拍浪声和着低沉整齐的号子隐隐传来,那是下层甲板桨手们正奋力划动长桨,驱动这庞大战船在湍急寒冷的汉水中艰难逆流而上。
“南郑已是瓮中之鳖!”黄永胜的声音嘶哑,语速快得如同连弩发射,他枯槁的手指猛地戳向舆图上蜿蜒的汉水河道,“本督已向孙帅请命!我襄阳水军主力,就靠这满船的硬桨,给老子溯汉水而上,直扑褒城!”他眼中爆射出疯狂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烈焰腾空,“断了他们的水路命脉!让那些援兵、粮船……”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狞笑,手掌重重拍在舆图上,“统统给老子沉到江底喂鱼鳖!变成一堆泡烂的朽木!”
话音未落,他身体猛地拧转,像一张拉到极限的硬弓,直射向肃立一旁的邹协统。“邹协统!”咆哮声震得舱壁嗡嗡作响,他枯瘦的手掌带着千钧之力,“啪”地一声砸在舆图上褒城以北、以西几处用朱砂圈出的险要隘口和水陆交汇处,力道之大,震得案几上的笔架都跳了起来,炭盆里的火星也随之狂舞。
“你的水军陆协,精兵悍卒,给老子牢牢钉死在这里!”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裹着铁锈般的血腥气,“秦贼的援军,只要敢从那乌龟壳里伸头…来一股,就吃掉一股!来多少,就吞多少!”他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舱内弥漫着他身上散发的汗味、湿冷的皮甲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腐朽气息。“老子要把从褒城到南郑的这条道,变成一条…放血槽!让秦贼的血,把整个汉水都染红了!明白吗?!”
“噼啪——!”
炭盆中,一块烧透的炭块猛地爆裂,赤红的火星四散飞溅,有几粒落在舆图边缘的羊皮卷上,瞬间灼出几点焦黑的孔洞,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跳跃的火光在黄永胜因极度亢奋而扭曲涨红的脸上明灭不定。那张布满深壑、瘦削得颧骨如刀的狰狞面孔,在光影交错中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护法,散发着噬人的凶戾之气。他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钉在年轻的协统邹阳脸上,粗粝的喘息声在骤然死寂的舱室里如同拉锯,沉重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邹阳依旧沉默,如同汉水深处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他低垂的眼睑缓缓抬起,目光并未立即迎向那噬人的视线,而是先落在了舆图上那几处被黄永胜巨力拍击、此刻仿佛正汩汩渗出无形鲜血的关隘标识上。那眼神沉静得如同万丈深渊下的寒潭,幽邃、冰冷,不起一丝波澜。跳跃的炭火和舆图上刺目的朱砂标记,都清晰地倒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却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激不起半分涟漪。他仿佛正在无声地计算、衡量,计算着这几处即将化为血肉磨盘的隘口要吞噬多少条性命,衡量着脚下这片依靠无数桨手筋肉之力驱动的战船所承载的山河,将要被多少鲜血浸透、被多少烈焰焚焦。
“嘿——唷!嘿——唷!”
舱外,下层甲板桨手们整齐划一、低沉压抑的号子声穿透厚实的船板,顽强地钻进舱内,与呼啸的北风混杂在一起。那北风如同万千裹着冰刃的怨魂,凶猛地穿过旗舰高耸的桅杆和舷侧,卷起江面上冰冷的湿气和冻硬的雪沫,狠狠抽打在厚重的牛皮帐幕和船体木板上,发出沉闷而连绵不绝的“噗噗”声,一下,又一下。这声音,混合着桨架摩擦的“嘎吱”声、浪涛拍击船舷的“轰隆”声,交织成一曲来自幽冥的战鼓,在冰冷的汉水上空回荡,预示着那场由血肉与钢铁驱动的、即将倾泻而下的无边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