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山地争雄:后方紧吃(2/2)
“君上!右相!新郑商贾,闻风而动,其行径令人发指!囤积居奇,哄抬物价,铁、马、皮甲、药材…凡军需之物,价格一日三涨!前线将士浴血,后方奸商却在吮吸国难之血!长此以往,军心必溃,国本动摇!” 他猛地将简牍拍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目光如电扫过对面的货值司司长邓伯玉,“更有甚者,襄阳提督黄永胜之弟黄兴,依仗其兄权势,联络商贾,大肆倒卖,获利巨万!此风不刹,国将不国!臣请严查,首恶必办,以儆效尤!尤其黄兴,必须严惩,以正朝纲!”
邓伯玉,在韩国混的面色红润、保养得宜,闻言不慌不忙地抚了抚光滑的下颌。他眼皮微抬,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学究气的从容:
“海大夫言重了。商贾逐利,天性使然。囤积居奇,虽情有可悯,然亦在商道之内。我韩国以法立国,货殖司掌管市易,所依者,唯《平准律》、《市易法》耳。律法条文,可曾明令禁止商贾于战前购储物资?可曾限定各类货物价格几何?” 他摊了摊手,看向韩侯和右相申不害,“法无禁止,即可为。此乃法治之本。若因一时情急,便以‘国难’之名,行‘人治’之实,动辄以道德定罪,以权柄干预市价,则律法尊严何在?商贾之心何安?长此以往,市场凋敝,流通阻塞,受损者,终究是国家,是前线!依臣之见,当务之急,非是治商贾之‘罪’,而是完善律法,明晰规则,同时由官府出面,或平价收储,或另辟货源,方为正道。至于黄兴…若有确凿证据其触犯律法,货值司自当秉公办理。” 他将“确凿证据”四字咬得略重。
一直沉默的左相商鞅,面容冷硬如石刻,此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邓司长所言‘法治’二字,乃立国根基,本相深以为然。” 他先肯定了邓伯玉的核心论点,随即话锋一转,锐利如刀,“然,‘法无禁止即可为’,非为奸猾之徒开脱之辞!律法滞后于时势,乃常态。当此非常之时,奸商囤积居奇,操纵市价,动摇军心国本,其害甚于战争!此非寻常商贾逐利,实乃趁火打劫,祸国殃民!若律法未及明禁,便束手无策,坐视其猖獗,要这律法何用?要这朝廷何用?” 他目光灼灼,直视韩侯,“臣主张,严查不法,但必须依法!可令廷尉府、货值司、御史台三司会审,查实黄兴等人是否行贿官员、强买强卖、欺诈垄断!若有,依律严惩!若无…”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则当由相府牵头,会同有司,即刻修订《平准律》、《市易法》,增补‘战时物资管制’、‘反囤积居奇’、‘反价格操纵’之条款!堵住漏洞,明正典刑!让奸商无空可钻,让执法者有法可依!此谓‘不教而诛谓之虐’,然‘教而不诛’,则国将不国!立法与执法,当并行不悖!”
殿内一片寂静。海峰、邓伯玉、商鞅,三人的主张如同三条冰冷的河流,在韩侯的御座前激烈碰撞。海峰代表的是传统道德愤怒与对权贵裙带的警惕;邓伯玉代表的是市场自由原则与程序正义;商鞅则代表着冷酷务实的法制完善派,既要打击犯罪,更要补上制度漏洞,反对空谈道德或放任自流。
韩侯牛马任,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在三位重臣脸上缓缓扫过,深邃难测,心中暗自叹息“春风右绿江南岸,白云欠债空悠悠。妈的,什么时候都有前方吃紧,后方紧吃。”殿内冰鉴的水珠滴落声清晰可闻。
“海卿,”韩侯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御史台,风闻奏事是职分。但定罪,要讲证据。你那份名单,是好意,是警醒。但名单上的人,做了什么?怎么做的?谁主使?谁获利?链条何在?证据何在?空言‘严惩’,是打嘴炮,动不了真章。”
他转向邓伯玉和商鞅:“邓卿所言,法无禁止即可为,是常理。商卿所言,法有不逮需补全,是正理。寡人深以为然。”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但眼下,火烧眉毛!寡人的兵等着铁甲马匹上阵杀敌!没工夫等你们慢悠悠地‘完善律法’再‘依法办事’!”
“传令!”
“一、御史台,立刻会同廷尉府、货值司,组成‘战时市易风宪组’!给寡人盯死新郑各大商行货栈!特别是涉及军需的!搜集证据!凡查实行贿官吏、强买强卖、欺行霸市、垄断货源者,无论背景,依现行律法,顶格严惩!但记住,要证据确凿!寡人要办成铁案!”
“二、左相商鞅、货值司邓伯玉!给你们一个月!一个月内,拿出《战时物资管制条例》草案!条文要细,漏洞要少,惩处要狠!让那些想发国难财的,掂量掂量脖子够不够硬!不能‘不教而诛’,但教了还犯,那就是自寻死路!”
“三、至于黄永胜…” 韩侯的声音陡然转寒,“身为提督,纵容亲弟,搅动市易,动摇军心,其过不小!罚俸一年!令他立刻手书,严令其弟黄兴,即刻停止一切与军需相关之买卖,并将所囤物资,按上月平价,尽数售与官府!若敢阳奉阴违…” 韩侯冷哼一声,未尽之意让殿内温度骤降,“御史台,对黄永胜只是开始。给寡人查!查所有在朝官员!其家眷、姻亲、门客,有无利用职权,染指军需买卖,囤积居奇!寡人要一份详实的奏报!治国先治吏,治吏先正家风!‘清廉家风’不是挂在嘴上的牌匾!要落到实处!”
命令冰冷而务实,如同锋利的剃刀。海峰得到了查案的授权,却也被要求“证据”;邓伯玉和商鞅被逼着限期立法;黄永胜被敲打,其弟被勒令“平价”出货,损失惨重;而更广泛的官员家风调查,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撒下。
“清廉家风…” 商鞅心中默念这四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他知道,这“家风”能约束多少真正的“权贵裙带”,这扎根于这片土地权力寻租的“文明癌症”,远非几道诏令所能根除。窗外,蝉鸣依旧刺耳,溽热丝毫未减。新郑的浊流,在权力的缝隙中,似乎只是被暂时压下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