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山地争雄:免役而征(1/2)

伏牛山峦在七月的骄阳下蒸腾扭曲,山道如同一条被炙烤的巨蟒,蜿蜒于青灰色的山脊之间。六千余铁蹄踏碎了山道的沉寂,干燥的黄土被反复碾磨、扬起,化作一片遮天蔽日、呛人口鼻的金黄烟瘴,将整支行军队伍牢牢裹挟其中。这烟尘无孔不入,黏附在甲叶的缝隙,渗入战马油亮的鬃毛,更将骑士与坐骑的轮廓都染成一片模糊的赭黄。

韩国新锐尽出——禁卫军轻骑兵协与威名初显的“铁鹞子”重甲骑兵协。铁鹞子协的阵列尤为引人注目,每一名骑士皆配双马:一匹乘骑,另一匹则背负着巨大的皮囊,内里盛放着沉重冰冷、需临阵方披挂的全套鳞甲与兜鍪。此刻,骑士们仅身着细密精锻的锁子甲,环环相扣的金属在烈日下反射着跳跃的、细碎而冰冷的光点。得益于新近配发的坚固高鞍与双马镫,即使背负着备用马匹的辎重,即使在崎岖山道上,这些身披锁甲的骑士依旧能在鞍上保持一种异乎寻常的稳定与灵活。他们控缰的手沉稳有力,目光穿透烟尘,锐利地扫视前方,身形随着马匹起伏,仿佛与坐骑融为一体,一种内敛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力量感,在这长途奔袭中已悄然弥漫。

禁卫军轻骑兵们则更为轻捷。他们同样身着锁甲,背负骑弓与箭囊,鞍侧悬挂着利于劈砍的环首刀。马镫的支撑让他们在疾驰中挽弓的姿态更为稳固从容。此刻虽未交战,但偶尔有军官低声传令,队列侧翼便有数骑如离弦之箭般骤然加速,轻巧地越过沟坎土坡,向远方山隘哨探而去,其迅捷与协调,显露出平日严苛操练的成果。

队伍核心,韩侯策骑于一匹神骏的乌骓之上,四蹄踏雪。他仅戴着轻便的皮弁,几缕被汗浸透的黑发紧贴鬓角。热风裹挟着粗粝的沙尘扑打着脸颊,他微眯着眼,目光却如淬火的钢锥,穿透前方翻腾的尘幕,牢牢锁定新城低矮的城垣轮廓。中军司马驱马贴近,声音在烟尘与酷热中显得干涩:“君上,新郑急报,正在候命!”

韩侯并未回头,喉间只发出一声低沉短促的回应,如同金铁摩擦:“嗯。”他勒紧缰绳,乌骓喷着灼热的白气稳稳停住。侍从迅速在滚烫的空气中展开行军舆图。韩侯的目光,带着审视与决断的寒意,精准地落在羊皮卷上那浓墨重彩的“新郑”二字。

新城的临时中军大帐,深扎于一处难得的山阴。然而,厚重的牛皮帐幔隔绝了直射的毒日,却也将白昼的酷热与行军的尘土牢牢闷锁其中。帐内空气黏稠滞重,混合着浓烈的汗味、皮革的鞣酸味、马匹的体味以及牛油灯燃烧时散发的微腥烟气,几乎令人窒息。巨大的河南舆图悬于主位之后,新郑及周边苑陵、密邑诸县,被刺目的朱砂狠狠圈出。几盏牛油灯在闷热中摇曳不定,昏黄跳动的光影在韩侯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刻的、不断变幻的阴影。

枢密使段干垂手侍立一侧,这位以持重务实着称的老臣,额角同样布满细密的汗珠,身形却如古松般纹丝不动。他双手拢在宽大的袍袖之中,只有袖口布料下细微的起伏,暗示着指节正在袖内无意识地捻动,如同拨弄着一架无形的、关乎国运的算盘。新郑令派来的信使匍匐在地,汗水已将后背粗糙的麻衣完全浸透,紧贴在剧烈起伏的脊背上。他的声音因长途奔波的疲惫、帐内的高压和难以忍受的暑热而嘶哑发颤,艰难地复述着新郑的糜烂困局:各县衙署前,商贾与顶替的家奴伙计拥挤如市;库府之内,甲胄兵刃的缺口触目惊心;县丞县尉或与商贾勾连渔利,或闭门推诿塞责,征兵册籍混乱如麻……

韩侯背对着众人,面向那张巨大的舆图。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新郑、苑陵、密邑几个朱砂圈点之处缓缓划过,指尖与粗砺的羊皮纸面摩擦,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沙沙”声。帐内死寂,唯有信使粗重艰难的喘息、牛油灯芯偶尔的噼啪爆响,以及帐外远处传来的、铁鹞子协重骑进行负重适应性操练时,那沉重马蹄整齐践踏地面发出的、如同闷雷滚过般的“咚…咚…”声。这声音穿透帐幔,一下下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段干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君上移动的手指,浑浊的眼球深处,精明的算计光芒在昏暗中闪烁不定。

“嗒。” 一声清脆的玉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是邓伯玉,这位以“深谙货殖之道”而受重用的客卿,将手中一枚温润光洁的玉质算筹,轻轻按在了韩侯身侧那张堆满文牍的硬木几案边缘。他面容清癯,此刻带着一种洞悉世情、智珠在握的从容浅笑,仿佛帐外那灼人的热浪与帐内凝重的杀伐之气,皆不过是其算盘中可堪拨弄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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