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山地争雄:阴险好诈(2/2)
“灵寿降了!” 使者的甲胄还带着河北冻土的寒气,他踉跄着扑进殿内,青铜剑鞘在金砖上划出刺耳的痕,“乐祚只用了四十五日就攻破灵寿,绑着宗室出降,赵国已在灵寿城外筑起高台,接受诸侯观礼!”
田午手中的玉杯 “当啷” 坠地,酒液在锦袍上洇开深色的渍。他盯着使者冻得发紫的嘴唇,喉结剧烈滚动:“四十五日?那滹沱河的冰棱还没化尽,中山的城墙...” 话音未落,上卿田婴已嘶声打断:“不可能!我们的细作说,灵寿粮草至少能撑半年!”
殿内的炭火气突然变得窒息。田午猛地踹翻案几,竹简散落一地,其中一卷还写着 “待中山、赵国两败,取河间三城” 的字样。“赵种这竖子!”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滴在的祖传玉印上,“竟敢坏我大齐的局!”
三日后的朝会,铜炉里的沉香也驱不散满殿的寒意。司马田忌捧着前线战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赵国在平原津筑起十二座箭楼,每座都架着韩式连弩!我军三次强渡,楼船被射穿的窟窿比筛子还密...” 他突然提高声音,唾沫星子溅在冰冷的地砖上,“那些赵军穿的甲胄,分明是韩国新铸的铁铠!”
田午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黄河的蜿蜒曲线,突然冷笑:“南线撤兵!饶鲁国人这次 —— 把泗水军的楼船全调去巨鹿泽!” 他的指尖重重戳在巨鹿泽北岸的位置,那里用朱砂标着密密麻麻的村落,“正面打不过,就给中山旧地——赵国后院点火!”
北风卷着残雪掠过巨鹿泽,枯黄的芦苇在冰面边缘抖落最后一点碎屑。齐国的 “黑鱼” 快船像幽灵般滑过冰封的水道,船板与碎冰摩擦的声响被寒风吞没。船头的齐兵裹着羊皮袄,将一箱箱青铜剑、粟米卸在隐蔽的河湾 —— 这些物资上都烙印着模糊的中山旧徽,却在暗处刻着极小的 “齐” 字。
“告诉那些中山遗老,” 齐国水师统领对着接头的奸细低语,呼出的白雾在胡须上凝成霜,“我们给的不仅是刀枪,还有河间的土地。只要能把赵军拖在灵寿,开春时...” 他突然停住,望着远处赵军烽燧的火光,“记住,对外只说‘中山义军’,这些粮草不能喂鱼。”
奸细接过沉甸甸的钱袋,青铜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将军放心,灵寿城里的邵大夫早就憋着气呢 —— 他儿子在赵军手里当人质,正好借你们的刀...” 话音未落,快船已悄然后撤,划开的冰面在船尾重新凝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临淄宫里,田午正看着新送来的密报。战报上写着 “巨鹿泽北岸已燃起七处烽火”,他嘴角泛起一丝得意,指尖在 “赵军被迫分兵清剿” 的字句上划过。田婴在一旁笑道:“君上英明,这招‘借尸还魂’,比正面强攻省力百倍。”
“省力?” 田午突然冷笑,将密报扔进炭炉,火苗舔舐着竹简,映出他眼底的阴鸷,“当年田氏代齐,靠的不就是这手?” 他想起先祖田常如何用 “仁义” 的幌子笼络民心,转头就将姜齐公族满门抄斩,“对付赵种这种人,就得用他们看不懂的手段。”
此时的巨鹿泽,枯黄芦苇荡里正藏着数十名中山旧部。他们握着齐国送来的铁剑,剑刃上还沾着赵军小吏的血。领头的贵族邵平望着远处赵军营地的灯火,突然想起三个月前,齐国使者还在灵寿城外说 “中山若破,齐必援”—— 如今这 “援助” 终于来了,却成了把中山彻底拖入深渊的毒药。
“复国!驱逐赵寇!齐国助我!” 这样的口号在巨鹿泽畔的村落和山林间悄然传播。齐国提供的武器、金钱,如同毒液般注入这片本就不安的土地。小规模的袭击、针对赵国官吏和驻军的暗杀、对新政的破坏,此起彼伏。齐国如同一条阴冷的毒蛇,盘踞在赵国新土的边缘,不断吐出信子,用最小的代价,持续地给赵国放血,试图将这片富饶的土地拖入无休止的动荡泥潭。
寒风卷着冰粒打在邵平脸上,他突然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远处传来齐国快船返航的桨声,规律得像田氏代齐时的阴谋节奏。他握紧了手中的剑,知道自己不过是田午棋盘上的弃子,就像当年被田氏利用又抛弃的那些姜齐旧臣 —— 这靠背叛起家的齐国,连阴谋都带着祖传的霉味。
战国的大棋局上,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齐国从虚伪的旁观者,迅速蜕变为阴险的搅局者。它无力(或不愿)在正面战场挑战赵国的锋芒,便转而利用地缘优势和阴谋诡计,在赵国的后院点燃叛乱之火。这种毫无道义、唯利是图的行径,将战国时代列强间高度内卷、无所不用其极的残酷生存法则,展现得淋漓尽致。黄河的波涛与巨鹿泽的泥淖,共同见证着这贪婪与背叛交织的乱世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