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夜探迷踪(1/2)
白天的青峒寨,在秋日稀薄的阳光下,呈现出与夜晚截然不同的宁静祥和。梯田里有人在劳作,山涧旁有妇女在浣洗衣物,孩童的嬉笑声偶尔传来,炊烟袅袅,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和,仿佛昨夜那冰冷的窥视和紧张的备战只是一场幻觉。
但冷清秋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
整个白天,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木楼里静坐调息。祭司婆婆给的“墨玉续骨膏”和药茶效果显着,右肩的伤口除了换药时还有些牵扯痛,平时已经基本感觉不到那蚀骨的阴寒,反而有一股温煦的热流在伤口周围盘旋,缓慢却坚定地修复着受损的组织。她尝试着更加细致地内视,发现那缕来自云鸢的蛊神本源,在祖祠洗礼和药力的双重作用下,似乎壮大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并且与她自身的月华之力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互不干扰却又隐隐呼应的平衡状态。这或许就是祭司婆婆所说的“因祸得福”的雏形。
阿幼朵被依兰带去寨子里的药庐帮忙,顺便认识一些基础的草药和驱虫避瘴的知识。张成则带着队员,在岩鹰的陪同下,详细熟悉了后山几条预定探查路线的地形图,并检查、调试了装备。岩松长老送来了更多特制的药粉、药膏和几枚气味刺鼻的黑色药丸。
“红色布包里的药粉,撒在周围,能驱赶大部分毒虫蛇蚁,但对一些特别的东西可能效果有限。白色瓷瓶里的药膏,万一被毒刺划伤或者沾了不干净的东西,立刻抹上,能暂时压制毒性。这黑色药丸……”岩松长老沙哑的声音顿了顿,“叫‘闭气丹’,含在舌下,如果遇到浓得化不开的、颜色奇怪的瘴气,或者闻到特别甜腻或腥臭到让人头晕的气味,立刻咬破吞下,能闭住内息一炷香的时间,防止毒气侵体。记住,只有一炷香,过了时间要么找到安全地方,要么……自求多福。”
他将这些东西一一分发给众人,并反复叮嘱了使用方法和禁忌。
时间在有条不紊的准备中流逝。傍晚时分,众人再次聚集在祭司婆婆的木楼前。除了冷清秋、张成小队(留下两人在客舍看守装备和作为接应)、依兰、阿幼朵外,还有岩鹰,以及他挑选的两名寨中好手——一个叫岩豹,身形矫健,眼神机警,擅长攀爬和设置陷阱;另一个叫木青,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女子,皮肤微黑,手脚麻利,据说对植物和虫豸的习性了如指掌。
祭司婆婆和岩松长老最后交代了几句。
“记住,以查探为主,清除隐患为辅,尽量避免正面冲突。若发现敌踪,能活捉最好,不能则驱离。若遇强敌或无法应对的诡异情况,以响箭为号,巴隆会在节点附近接应,寨中也会派人支援。但最重要的,是保全自身。”祭司婆婆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尤其在冷清秋和阿幼朵身上停留了片刻,“山林是我们的家,但夜晚的山林,对不熟悉它脾性的外人来说,同样危险。一切行动,听从岩鹰指挥。”
岩鹰肃然点头,对着众人一抱拳:“各位,山路难行,夜路更险。跟紧我,注意脚下和四周的动静,一切听我号令。”
众人齐声应诺。
天色完全黑透之后,队伍悄然从寨子西北角一处不起眼的侧门出发,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没有点火把,每个人都戴上了配有微光夜视仪的战术头盔(张成小队自带),或者使用了寨子提供的、涂抹了特殊萤粉的简陋夜视镜(岩鹰等人使用)。冷清秋则主要依靠被月华之力微微强化的视觉和灵觉。
一出寨门,环境立刻变得不同。白天的宁静祥和被一种原始的、略带压迫感的寂静所取代。高大的树木在夜色中如同幢幢鬼影,夜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低声的呜咽。脚下的路很快从石板变成了泥土和落叶混合的小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息和各种夜间植物散发的、或清新或怪异的气味。
岩鹰打头,岩豹断后,木青在队伍中段,随时注意两侧的植被情况。张成和两名队员呈三角队形,将冷清秋、依兰和阿幼朵护在中间。队伍行进得很慢,很安静,只有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偶尔被惊动的小动物窜逃的窸窣声。
按照计划,他们首先探查的是距离寨子相对较近、但通往节点方向较为隐蔽的“盘蛇径”。这条小路蜿蜒曲折,两侧多是茂密的灌木和藤蔓,地势起伏较大,据说早年常有蟒蛇出没,故而得名。
行进约半个小时后,走在侧翼的木青突然举起右手,握拳——停止前进的手势。
众人立刻停下,蹲低身形,警惕地看向她示意的方向。木青指了指右前方一丛看似普通的、开着小白花的灌木,然后用极低的声音对旁边的岩鹰说了句什么。
岩鹰眯起眼,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丛灌木,从腰间取下一根细长的竹签,轻轻拨开几片叶子。在夜视仪和微光下,冷清秋看到,在那丛灌木靠近根部的阴影里,赫然挂着几个几乎与枝叶颜色融为一体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灰绿色囊状物,微微蠕动,表面还有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线连接到周围的枝叶上。
“是‘缠丝蛊’的临时巢。”岩鹰退了回来,低声道,“不是我们寨子的手法。这东西很隐蔽,一旦碰到,里面的蛊虫会立刻爆开,喷出粘性极强的丝线和麻痹毒素,把人缠住。看来,确实有人先我们一步,在这里布下了东西。”
“能清除吗?”张成问。
木青点点头,从随身的小皮囊里取出一些淡黄色的粉末,小心地撒在那片区域周围。粉末散发出一种类似柑橘皮的辛辣气味。那些灰绿色的囊状物似乎对这种气味很敏感,微微收缩起来。木青又用一根顶端绑着特殊绒毛的小木棍,极其轻柔地将那几个囊状物一一挑落,落入她提前准备好的一个密封的小竹筒里。
“暂时安全了,但这手法……像是黑苗‘鬼蛛峒’的路子,但又有点不一样,更……粗糙一些。”木青盖好竹筒,低声分析。
“继续前进,提高警惕。”岩鹰下令。
队伍继续沿着盘蛇径深入。之后的路程,他们又陆续发现了几处陷阱或监视的痕迹:有伪装成枯枝的、涂了剧毒的木质弩箭机关;有埋设在落叶下的、触发后会弹出带倒刺铁蒺藜的踏板;还有挂在树梢的、用某种鸟类头骨和羽毛制成的、在夜风中会发出特定频率声响的“风铃”,显然是用来预警的。
这些陷阱布置得都很隐蔽,但手法确实如木青所说,有些粗糙,不像是常年浸淫此道的老手所为,反而透着一股急功近利和生疏感。岩鹰等人凭借对山林的熟悉和木青对虫蛊植物的敏锐,一一将这些隐患清除或做了标记。
冷清秋全程保持着高度的灵觉感知。她能感觉到,越往深处走,空气中游离的那种古老、沉重的地脉气息就越明显,那应该就是节点散发出的波动。但同时,她也察觉到一些不和谐的、阴冷污秽的能量残留,像是滴入清水中的墨点,虽然稀薄,却格外刺眼。这些残留的能量,与落魂涧那种纯粹的幽冥死气略有不同,似乎混杂了更多的……生灵怨念和某种暴戾的虫性。
“前面快到‘鹰愁涧’了。”岩鹰在一处较为开阔的、布满嶙峋怪石的山脊上停下,指着前方黑黢黢的、传来隐隐流水声的深谷,“那是盘蛇径上最难走的一段,也是通往节点方向的咽喉之一。如果对方真要埋伏或者搞什么大动作,那里是最可能的地方。”
鹰愁涧,顾名思义,是一道极深极窄的峡谷,两侧崖壁陡峭,只有一条依着崖壁开凿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栈道可以通行,栈道下方是深不见底、水声轰鸣的涧水。白天行走都需万分小心,夜晚更是险峻异常。
“我和岩豹先过去探探路,看看栈道有没有问题。你们在这里等信号。”岩鹰说着,和岩豹如同两只灵巧的山猫,悄无声息地朝着栈道入口摸去。
剩下的人在岩石后隐蔽等待。山风从涧谷方向吹来,带着水汽的冰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奇怪的甜腥味。
冷清秋微微蹙眉,这甜腥味让她有些不舒服,右肩的伤口似乎也隐隐悸动了一下。她集中精神,将灵觉如同蛛网般向前方的黑暗蔓延开去。
栈道入口处很安静,只有风声和水声。岩鹰和岩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栈道转弯处的阴影里。
等待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讲机里保持着静默,这是约定好的,除非发现异常或需要支援,否则不轻易通话。
大约过了十分钟,栈道方向依旧没有信号传来。张成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夜光表。依兰也显得有些焦躁,小声对木青说:“木青姐,时间是不是有点长了?”
木青凝神倾听着风声和水声,眉头微蹙,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冷清秋的灵觉猛地捕捉到一股强烈的、充满痛苦和疯狂的情绪波动,从栈道深处传来!紧接着,一声压抑的、短促的闷哼,通过山风隐约送入了她的耳中!
“出事了!”冷清秋低喝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窜去!张成和队员反应极快,立刻持枪跟上,同时示意依兰、阿幼朵和木青留在原地警戒。
冷清秋不顾右肩的伤势,将速度提到极致,左手已扣住了腰间的战术匕首。几个起落,她便冲到了栈道入口。栈道狭窄湿滑,仅靠崖壁上零星镶嵌的、散发着微光的萤石照亮,下方是黑洞洞的深渊和震耳欲聋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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