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猎人与猎物（1/2）

驾驶舱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净化者”这个词，像一颗无形的冰弹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让所有还残存的睡意和疲惫都蒸发殆尽。小林的手指僵在控制面板上，屏幕上跃迁倒计时的数字还在无情地跳动：00:07:23。

“它们……怎么找到我们的？”小林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们的伪装，我们的航线，都是随机生成的，理论上——”

“理论上，它们不该找到我们。”星语打断他，语速很快，“但我的‘感知’不会错。它们就在那里，在我们的跃迁终点附近布下了某种……网。”

她扶住座椅靠背，稳住因为眩晕而摇晃的身体。新生的感官像一根被过度拨动的琴弦，还在嗡嗡作响，每一次捕捉“帷幕”网络的噪音，都伴随着太阳穴针扎般的刺痛。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那些杂乱的回响中分辨更多的信息。

“……不止是锁定。”星语闭上眼睛，眉头紧锁，“它们是‘响应式’部署的。在我们离开基地、启动跃迁引擎的瞬间，某个监测节点捕捉到了异常能量特征……然后指令下发，最近的‘净化者’单位被调动……它们不是一直在那里等我们，是刚刚赶到，正在布设拦截场。”

她猛地睁开眼睛。

“还有六分钟，拦截场就会完全展开。到那时再进行跃迁，我们就是直接跳进陷阱。”

“那怎么办？”一个技术员从后面探出头，脸色发白，“取消跃迁？我们的能源只够支撑一次完整跃迁，如果现在取消，能量会逸散大半，我们根本飞不到备用坐标！”

“不取消。”星语的视线扫过控制台上复杂的星图，“我们提前跳。”

“提前？”小林愣住了，“跃迁坐标是精确计算过的，提前哪怕一秒，落点误差都可能达到几万公里！我们会直接出现在虚空里，或者更糟——撞进某个小行星或者——”

“我知道风险。”星语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近乎冷酷，“但留在原地或者跳进陷阱，是百分百的死路。提前跃迁，还有一线生机。”

她快速调出星图，手指在虚拟投影上划动，计算着。那些新生的“知识”此刻发挥了作用——关于能量场、空间曲率、跃迁误差补偿的复杂公式，在她脑海里自动浮现、组合，速度快得让旁边的技术员目瞪口呆。

“重新计算跃迁参数。”星语报出一连串数字，“将跃迁启动时间提前一百二十秒，坐标偏移角增加零点三弧度，能量输出降低百分之十五，以牺牲精度换取更平缓的时空涟漪——这样我们跳出时的能量特征会更弱，更难被立刻捕捉。”

“可是主管，这种参数组合从来没试过！”技术员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降低能量输出又提前启动，跃迁通道可能会不稳定！万一我们在通道里解体——”

“执行命令。”星语看向他，眼神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或者，你有更好的办法？”

技术员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下头，手指颤抖着开始在控制台上输入新的参数。

小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所有人，立刻固定好自己！”他打开船内广播，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船舱，“重复，所有人固定！非战斗人员进入抗冲击姿势！这不是演习！”

船舱里瞬间一片混乱。人们手忙脚乱地扣紧安全带，把身边的物品塞进固定网。几个重伤员被旁边的人死死按住。压抑的哭泣声和急促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味道。

星语回到自己的座位，扣上安全带。左手手臂上的淡金色纹路因为紧张和能量调动而微微发亮，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条条流动的金色血管。她能感觉到，新融合的力量正在与飞船的跃迁引擎产生某种微弱的共鸣——很危险，但如果控制得当……

“参数设定完成！”技术员喊道，声音劈了叉。

“能源系统重新分配，百分之八十五注入跃迁引擎，百分之十五维持基本维生系统！”小林的声音紧随其后。

“倒计时！”星语盯着主屏幕，上面代表“净化者”拦截场的红色区域正在快速成型，像一个正在收紧的套索，“三，二，一——”

“启动跃迁！”

没有通常跃迁时那种悠长的能量蓄积嗡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像是金属被撕裂般的啸叫声。运输船猛地一震，船舱里所有没固定的东西——数据板、水杯、工具——全部飞了起来，狠狠撞在天花板上，砸得粉碎。灯光疯狂闪烁，然后彻底熄灭，只剩下应急照明惨绿的光。

舷窗外的星空开始扭曲。

不是平滑的拉伸，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揉皱、撕扯。星星的光点被拉成诡异的弧线，然后破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晕。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金属骨架嘎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通道不稳定！时空曲率波动超过安全阈值百分之两百！”技术员在尖叫。

“稳住！”星语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她闭上眼睛，将意识延伸出去，不是去感知遥远的“帷幕”网络，而是去“触碰”飞船周围的能量场。

她能“看”到——跃迁通道的内壁布满了狂暴的能量乱流，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闪电风暴。飞船的外壳正在被这些乱流持续冲刷、剥蚀。照这个速度，他们撑不到跳出通道。

没有犹豫。

她将左手按在身边的舱壁上。

手臂上的淡金色纹路光芒大盛。

不是向外攻击，而是向内——将那股新生的、混合了“秩序”与“自我”的力量，顺着金属结构注入飞船的能量分配网络。

她在尝试……“加固”飞船。

不是物理上的加固，而是能量层面上的“稳定”。

淡金色的、带着冰蓝色光晕的能量流，像蛛网一样从她手掌接触点蔓延开，迅速爬满附近的舱壁。所到之处，狂暴的能量乱流像是遇到了某种无形的缓冲层，冲击力被分散、吸收、中和。

飞船的震动明显减弱了。

但星语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砸在扶手上。每一次能量乱流的冲击被中和，都像是从她体内硬生生抽走一部分生命力。左臂上的纹路开始变得黯淡，甚至有些地方开始出现细微的、龟裂般的黑色痕迹。

“主管！你的手——”小林惊恐地看向她。

“别管我！”星语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监测出口坐标！我们快到了！”

“出口坐标……无法精确定位！”技术员的声音充满了绝望，“通道扭曲太严重，导航系统完全失灵了！我们不知道会跳到哪里！”

“那就凭感觉！”星语低吼，“准备硬跳出！”

话音刚落——

舷窗外扭曲的光影突然像是被一只巨手猛地抹平。

星空重新出现。

但不再是之前那片熟悉的星空。

而是一片……陌生的、点缀着暗红色星云的、仿佛被鲜血浸染过的虚空。

更可怕的是，飞船正前方不到五百公里处，悬浮着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小行星带。那些岩石碎块大的有山峰大小，小的也有房屋体积，正在缓慢地自转、碰撞，在星云暗红的光线下投出狰狞的阴影。

而他们的运输船，正以接近十分之一光速的残存惯性，直直地朝着那片小行星带冲过去。

“左满舵！紧急制动！”小林嘶声吼道。

引擎喷射口爆发出刺眼的蓝光，船体在虚空中强行扭转。金属骨架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巨大的惯性把所有人死死压在座位上，内脏仿佛都要从喉咙里挤出来。

但太晚了。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

一块足有运输船三倍大小的暗色岩石，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完了。

这个念头刚在大多数人脑海里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