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父子夜话（2/2）

意识空间里仿佛也弥漫开一丝当年少年意气的酒香与欢笑。

“但后来，”叶鼎之的语气转为沉重，“我与他，因理念也好，因立场也罢，终究走上了不同的路。我带领天外天，与北离冲突愈演愈烈。他是雪月城大城主，是北离武林的支柱……将你托付给他，于他，于雪月城，都将是巨大的压力和风险。我……不能那么自私。”

无心静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父亲当年的挣扎与决绝。

“至于你娘……”叶鼎之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也带着更深的痛楚，“她是个外表柔弱，内心却无比坚韧的女子。为了我，她叛出家族，受尽苦楚，却从未后悔……她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平安快乐地长大，不要卷入我们这一代的恩怨仇杀之中。忘忧大师是方外之人，佛法精深，心怀慈悲，他的大梵音寺远离纷争……我们将你交给他，是相信他能给你一个相对平静的童年，教你明辨是非，而非……杀戮与仇恨。”

他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当年的艰难抉择，那是一个父母在绝境中，能为孩子做出的、最痛苦也是最理智的决定。其中交织着对故友的信任与不忍拖累，对爱人的承诺与愧疚，以及对孩子最深沉的期盼。

“那……你们爱我吗？”无心问出了这个深埋心底最深处的问题。尽管知道答案，但他还是想亲耳听到。

“傻孩子……”叶鼎之的魂影仿佛想伸手抚摸他，却只能徒劳地穿过，“这世间，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你娘怀你之时，不知有多欢喜……我……我甚至想过，若是女孩该叫什么名字，若是男孩又该如何教导……只可惜……”

他的声音哽咽，魂影愈发黯淡，显然情绪激动对残魂消耗极大。

无心听着父亲话语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与遗憾，心中的那块坚冰终于彻底融化。他明白了，父母的离去并非不爱他，而是太爱他，爱到愿意用分离来换取他活下来的机会，爱到为他考虑了所有可能的最好归宿。

“父亲，我不怪你们了……”无心流着泪，在意识空间中说道，“我知道，你们是爱我的。我只是……很想你们。”

“好孩子……爹知道，爹都知道……”叶鼎之的魂影欣慰而又心酸。

父子二人在李莲花构筑的这片意识空间中，进行着跨越了生死界限的对话。叶鼎之努力描绘着那些温馨的片段，弥补着无心生命中缺失的那部分。直到他的魂影变得几乎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安世……时间不多了。”叶鼎之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记住爹的话，好好活着，开心地活着。听李先生的话，他是个值得完全信任的人……天外天……是你的责任，但如何承担，由你决定……还有，小心……海外……”

他的叮嘱断断续续，却充满了不舍与牵挂。

“父亲！我会的！我一定会查明真相，好好活下去！”无心急切地保证道。

叶鼎之的魂影最后对他露出了一个慈爱而安详的笑容，然后彻底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这片意识空间之中。

无心的意识回归本体，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坐在静室的窗边，脸上早已布满冰凉的泪痕。窗外月色依旧，仿佛刚才那场跨越生死的对话只是一场梦。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

心中那纠缠了十几年的心结，在这一夜，终于被温柔的父爱和理解所化解。虽然依旧有遗憾，有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与温暖。他也终于明白了自己名字“安世”背后，父母那最深切的期盼——愿他安稳于世。

他转头，看向对面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显然消耗巨大的李莲花，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他站起身，走到李莲花面前，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带着儿子对父亲般的孺慕与敬重：

“先生……多谢您。”

李莲花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气质愈发沉静通透的少年，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轻轻拍了拍无心的肩膀，温声道：

“夜深了，去睡吧。明天，菜地该浇水了。”

无心用力地点了点头，擦去脸上的泪痕，也露出了一个释然而明亮的笑容。

“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