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王人孙（2/2）

就在无心即将被仇恨吞噬，莫棋宣即将拔剑的刹那——

一个温和的声音，如同清泉流石，打破了这凝滞的杀意：

“仇怨仇怨，冤冤相报，何时能了？”

李莲花不知何时也已走入殿中，站在无心身侧不远处，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引颈待戮的王人孙，又看向气息不稳的无心。

“小师父，”李莲花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可知，你此刻杀了他，与当年他奉命杀你父母，在‘行为’上，有何本质区别？”

无心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李莲花。

李莲花继续道，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敲打在无心心上：“他当年，或许是奉命，或许是出于其他缘由，挥下了刀，造成了悲剧。而你今日若杀他，亦是挥刀，造就另一个悲剧——你将自己永远困在了‘复仇者’的角色里，让你的余生，都被仇恨所染。这，真的是忘忧大师希望看到的吗？真的是你父母希望看到的吗？”

他又看向王人孙：“而你，戒杀和尚。你放下屠刀，于此残破古寺诵经忏悔，是真的放下了，还是仅仅将此地当作自我惩罚的牢笼？若心枷不除，纵然诵经万遍，亦难解脱。你求死，是解脱，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逃避？”

这一番话，如同暮鼓晨钟，同时敲响了无心与王人孙！

无心眼中的赤红与杀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迷茫与思索。是啊，杀了王人孙，父母就能复活吗？自己就能得到解脱吗？还是会就此沉沦，变成另一个只知杀戮的复仇者？老和尚（忘忧）教他佛法，是希望他明心见性，而非坠入魔道。

王人孙紧闭的双眼颤抖着，两行浑浊的泪水自眼角滑落。李莲花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不安与伪饰。他在此苦修，与其说是忏悔，不如说是一种自我放逐与惩罚，他从未真正放下，只是将那份罪孽深埋，用日复一日的清苦来麻痹自己。求死，确实是一种逃避。

大殿内那浓烈的杀意，因李莲花这番话，竟悄然消散了大半。

莫棋宣眉头紧锁，想要说什么，但看到无心那陷入沉思的模样，又强行忍了下去。唐莲等人也暗自松了口气，对李莲花投去敬佩的目光。三言两语，化解一场生死厮杀，这等智慧与口才，非常人所能及。

李莲花走到王人孙面前，看着他，轻声道：“真正的放下，不是忘记，而是直面。直面过去的罪，直面内心的悔，然后，带着这份领悟，去走未来的路。赎罪的方式，从来不是死亡，而是……新生。”

他又看向无心：“小师父，你的路还很长。是让仇恨成为你前进的枷锁，还是将其化为勘破世情的资粮，选择，在你。”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大殿，将空间留给了无心与王人孙。

残阳如血，将大梵音寺的废墟染上一片凄艳的红色。

殿内，无心与王人孙相对无言，唯有风沙呜咽。

许久，无心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周身那躁动的气息彻底平复下来。他看着泪流满面、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王人孙，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也转身走出了大殿。

有些结，需要时间去化解。有些路，需要自己去走通。

李莲花站在殿外，看着天边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落日，在心中轻声道：

“老叶，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识海中，叶鼎之的神念沉默着，但那剧烈的波动，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