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五自精神”(1/2)
父亲的老烟斗之“五自精神”
父亲的老烟斗挂在堂屋那根熏得发黑的房梁下,枣红色的烟杆被岁月摩挲得泛着温润的光,铜制的烟锅包浆厚重,像一块浸了时光的玉。每次晚饭后,父亲总会搬一把小马扎坐在门槛上,取下烟斗,从烟荷包里捻出一撮烟丝,小心翼翼地填进烟锅,再用拇指按实,打火机“咔嗒”一声响,火星在烟锅里明明灭灭,烟雾袅袅升起时,他就会开口讲起那些关于“做人”的事。他从不说晦涩的大道理,翻来覆去提的,只有“五自”两个字——“自重、自爱、自尊、自立、自强”,那时候我年纪小,只当是父亲随口念叨的口头禅,直到后来经历了许多事,才慢慢懂了这十个字里,藏着父亲一辈子的处世之道,也藏着他给我最好的人生礼物。
第一次听父亲讲“自重”,是在我七岁那年。那天邻居家的小娟买了一包水果糖,五颜六色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我看着眼馋,趁她不注意,偷偷从她口袋里摸了一颗,攥在手里跑回了家。本以为没人知道,可傍晚小娟的妈妈就找到了门上,语气带着委屈:“老陈,你家娃是不是拿了小娟的糖?她哭了一下午了。”父亲当时正坐在门槛上擦烟斗,闻言停下手里的活,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没骂我,也没打我,只是把我叫到跟前,让我把那颗还没拆开的糖拿出来,然后拿起烟斗往桌上一放,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娃,你告诉爸,这糖是你的吗?”我低着头不敢说话,他又接着说:“不是自己的东西,再好也不能伸手拿,这不是小气,是把自己当回事——你要是连自己的手都管不住,以后别人怎么看你?怎么信你?”
那天晚上,父亲带着我去了邻居家。他让我把糖还给小娟,又让我认认真真道了歉,临走时还从自家菜园里拔了一把刚长好的青菜,塞给小娟的妈妈:“嫂子,是我没教好娃,这点青菜你别嫌弃,就当是我给娃赔个不是。”回家的路上,夜色已经浓了,父亲牵着我的手,脚步走得很慢。他突然开口:“娃,自重不是装给别人看的,是你心里得有杆秤,知道啥能做,啥不能做。就像这烟斗,烟丝填多了会呛,填少了没味,得刚刚好,做人也一样,得守住自己的底线,才不算白活。”那天的风有点凉,可父亲的手很暖,他说的话我似懂非懂,却牢牢记在了心里——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拿过别人一针一线,因为我知道,“自重”这两个字,是做人的第一块基石。
后来听父亲讲“自爱”,是我高考失利的那年夏天。成绩出来那天,我看着屏幕上刺眼的分数,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我把自己关在屋里,蒙着被子哭,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心里满是绝望——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再也没机会去想去的城市,读想去的大学。母亲在门外急得直哭,父亲却很平静,他没敲门,只是端着一碗热粥,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烟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没点,只是坐在床边,看着我。
“别跟自己较劲了,”父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身体垮了,啥希望都没了。自爱不是娇气,不是让你遇到点事就躲起来,是让你知道疼自己,知道自己值得被好好对待,这样才有劲儿再站起来。”他顿了顿,说起了自己年轻时的事:“我二十岁那年,咱们村遇上大旱,地里的玉米叶子都卷成了筒,眼看就要颗粒无收。村里人都放弃了,说‘天要绝人,没办法’,可我不信,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浇水,一桶一桶从河里挑,肩膀磨破了,脚也起泡了,可我还是没停。后来你猜怎么着?居然收了半袋粮——虽然不多,可够咱们家吃好几天。娃,连庄稼都得自己熬着等雨来,人更得爱自己,才能等到属于自己的‘雨’。”
那天父亲陪我坐了很久,他没提复读的事,也没说“加油”之类的话,只是给我讲他种地的趣事,讲他年轻时走南闯北的经历。我慢慢坐起来,喝了那碗已经有些凉的粥,心里的绝望好像也跟着散了些。后来我决定复读,父亲没多说什么,只是每天早上比我起得还早,给我煮一个鸡蛋,晚上等我下晚自习回来,给我留一盏灯,一盏热粥。有天晚上我学习到很晚,看见父亲坐在门槛上抽烟斗,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很亮。他看见我,笑着说:“娃,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自爱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拼,什么时候该停,身体是本钱,本钱没了,啥都没了。”我点点头,心里暖暖的——原来“自爱”不是放纵自己,而是懂得珍惜自己,懂得在困境中给自己力量,这样才能走得更远。
再后来,父亲教我“自尊”,是他在工地打工的那年。那时候我读高中,学费和生活费都很贵,父亲为了多挣点钱,就去县城的工地干活,每天搬砖、砌墙,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有次月底,老板想少给父亲工钱,说“你干的活没达标,只能给你一半”。父亲当时正在砌墙,闻言停下手里的活,他没吵没闹,只是把老板带到自己砌的墙前,指着墙说:“老板,你看这墙,砖缝匀不匀?墙面平不平?我每天早上五点来,晚上七点走,一块砖一块砖砌,一遍一遍抹水泥,没偷过一次懒,没省过一道工序,你说我没达标,你给我指出来,哪块砖没砌好?哪道缝没抹匀?”
老板被问得说不出话,支支吾吾想辩解,父亲又接着说:“我是农民,没文化,可我知道,该我的钱,一分不能少——这不是争,是让你知道,我干的活值这个钱,我这个人值得这份尊重。你要是今天少给我一分钱,我就去劳动局说,不是我较真,是我得守住我的自尊,不能让别人觉得,我们农民工好欺负。”最后,老板没办法,只能把工钱一分不少地给了父亲。
那天父亲拿着工钱回来,给我买了一本我心心念念的习题册,还买了一支新钢笔。他把东西递给我,笑着说:“娃,自尊不是硬撑,不是要跟别人对着干,是自己有本事,有底气,别人才会高看你。就像我砌墙,我把墙砌好,别人才会信我,才会尊重我。你读书也一样,你把书读好,有了真本事,以后走到哪,别人都会尊重你。”我接过习题册和钢笔,心里酸酸的——我知道,父亲的自尊,是用一砖一瓦砌起来的,是用汗水和努力换来的,这份自尊,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等我要去外地读大学的时候,父亲又教我“自立”。那年夏天,我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家里特别热闹,亲戚们都来道贺,父亲却很平静,他把我叫到堂屋,取下墙上的烟斗,递给我:“来,帮爸擦擦烟斗。”我接过烟斗,小心翼翼地擦着烟杆上的灰尘,父亲在旁边看着,突然开口:“娃,到了外头,别总想着靠别人。衣服自己洗,饭自己吃,遇到事自己拿主意——自立不是说没人帮你,是你自己能扛事,心里才踏实。”
我点点头,父亲又接着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种地了,你爷爷走得早,我一个人撑起这个家,没人帮我,我只能自己学,自己扛。刚开始种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施肥,我就去问村里的老人,自己慢慢摸索,后来也种得很好。你去上大学,也是一样,遇到不懂的事,别慌,自己去问,去学,去尝试,慢慢就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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