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万玉晓的寒冬(2/2)

他跟着进了屋,老娘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看见他,放下针线叹了口气:“你这回来好几回了,光知道吃家里的米、用家里的油,啥时候往家里放过钱?我这高血压的药,还是你妹上次给买的,再不吃,就得断了。”

万玉晓的脸烧得慌,张了张嘴:“娘,我这不是在跟法院谈嘛,谈成了就有钱了……”

“谈成?你谈了多少回了?”老娘的声音发颤,“小远昨天还跟我说,同学都有新文具盒,就他没有。你当爹的,连个文具盒都给孩子买不起,还谈啥?”

正说着,里屋传来儿子小远的声音:“妈,我能玩会儿平板吗?”

“玩啥玩!作业写完了吗?”周秀莲吼了一声,又转头瞪着万玉晓,“你看看,孩子要啥没啥,我跟你过了这么多年,除了受穷就是受气!早知道你这么没本事,当初我就不该嫁给你!”

万玉晓坐在冰冷的板凳上,听着媳妇的埋怨、老娘的叹气,心里像被灌满了铅。他想起法院里王法官说的“结案率”,想起原告的不耐烦,想起自己冻得空空的账户——他从来没想着当老赖,欠的钱他认,也想还,可现在,连基本的生活都快保不住了。

夜里,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周秀莲在旁边背对着他,呼吸声很重;老娘在隔壁屋,偶尔咳嗽两声,每一声都像砸在他心上。他摸出手机,屏幕黑着,却能想起账户被冻结时的提示音——那声音,比冬天的寒风还冷。

他想起白天在法院门口,听见两个法官聊天,说“现在执行难,好多被执行人找不着人,能抓住一个算一个”。他忽然觉得可笑,那些真正的老赖,藏得好好的,法院抓不着;而他这样愿意还钱、只是暂时没能力的,却被死死盯着,连一口饭都不肯留。

天快亮的时候,他悄悄起了床。院里的雪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响。他摸了摸兜里,只有老娘偷偷塞给他的五十块钱——那是老娘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在家耗着了,得回城里找活干,哪怕是扛水泥、搬砖头,也得挣点钱,给老娘买药,给孩子买文具盒。

走到村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窗户里还黑着。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疼得他眼睛发酸。他想起自己当初欠账时说的“一定还”,想起自己对老娘说的“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再看看现在的自己——连最低生活保障都要跟法院求着要,连家人的期待都满足不了。

他攥紧了手里的五十块钱,一步一步往镇上走。雪越下越大,把他的脚印很快盖住,可他走得很稳。他知道,这条路很难走,可他不能停——他得活着,得挣钱,得把欠的钱还上,得让家人再看到点希望。

只是,这寒冬,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哪怕被法院逼、被家人怨,也得扛着——因为他是男人,是丈夫,是儿子,是父亲,他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