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万玉晓的裂心日(1/2)
日头爬过黄土坡的沟壑时,万玉晓才从镇上挪回来。手里攥着本崭新的稿纸,纸角被北风卷得发皱,边缘还沾着点路边的黄土——这是他跟文具店老板软磨硬泡,说“写东西能挣饭钱”,才赊来的。兜里仅剩的五块钢镚,是他来回走路省下的车费,攥在手里,硌得掌心生疼。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陌生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不是高秀莲常用的廉价香皂味,是种甜得发腻的味道,像镇上化妆品店橱窗里摆的那瓶“巴黎香水”,他以前路过时,总忍不住多看两眼,却从没舍得给高秀莲买。这味道钻进鼻腔,呛得他喉咙发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高秀莲正坐在炕边换鞋。脚上是双崭新的米色高跟鞋,鞋跟细得像根针,敲在水泥地上,发出“噔噔”的响,每一声都像在敲他的神经。鞋面上的水钻在阳光下闪着光,刺得他眼睛发花——他从没见过这双鞋,高秀莲也从没跟他提过要买。她看见万玉晓进门,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把手机往桌上一撂,手机壳上的水钻又闪了闪,转身就往洗手间走,留了句冷冰冰的话:“我洗澡,别进来。”
洗手间的玻璃门没关严,水汽“呼呼”地往外冒,混着那股香水味,把整个屋子都裹住了。万玉晓站在原地,手里的稿纸被攥得发皱,指腹蹭过纸页上的格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想起昨晚发的离婚消息,想起高秀莲那句干脆利落的“可以”,想起自己一夜没合眼,琢磨着怎么跟小远解释“爸妈不在一起住了”,心里像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密密麻麻地疼。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
一条短信弹在屏幕上,白色的字在黑色背景上格外扎眼:“昨晚我好幸福,谢谢你……”后面跟着一串省略号,像没说完的情话,却把该挑明的事,都赤裸裸地摆在了他面前。
万玉晓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血液瞬间凉了半截。他不用往上翻聊天记录,也不用猜“昨晚”发生了什么——这双崭新的高跟鞋,这股陌生的香水味,还有这条带着温度的短信,每一样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他最疼的地方。他想起前几天在里屋瞥见的那句“我一个人好久了,若有缘,你能让我有个依靠吗”,想起高秀莲躲在洗手间里发消息的背影,想起她夜里翻来覆去的叹气声,原来那些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早就把真相摊在了他面前,是他自己不愿意相信而已。
“看够了没?”
洗手间的水声突然停了。高秀莲裹着条粉色的浴巾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水珠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浴巾是新的,他也从没见过——以前家里只有条灰色的旧浴巾,是他们结婚时买的,边角都磨破了,高秀莲总说“还能用,别浪费”。她径直走到桌前,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条短信上。她没删,反而把手机往万玉晓面前递了递,嘴角勾着一抹冷笑,眼神里满是挑衅:“你不是想看吗?我让你看个够。别偷偷摸摸的,看得清楚点。”
那姿态,不是掩饰,不是愧疚,是赤裸裸的侮辱。万玉晓往后退了一步,手指攥得更紧,稿纸的边缘几乎被捏碎。他忽然想起这黄土高原上的规矩——谁家女人要是出了这种事,是要被街坊邻居戳脊梁骨的,连娘家都会觉得抬不起头。村里的王寡妇,就是因为跟外村男人走得近,现在出门买个菜,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她娘家人过年都不敢让她回娘家。可高秀莲倒好,非但不藏着掖着,还把这事摆到明面上,像在炫耀自己“有人疼”,像在嘲笑他“没本事留住女人”。
“你考虑好了?”万玉晓的声音发哑,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他还抱着最后一点念想,想着她是不是一时糊涂,想着小远还需要妈妈,想着这个家还能有挽回的余地。
“我考虑什么?”高秀莲把手机揣进浴巾兜里,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的肩膀上,似乎还沾着点什么——不是水珠,是种淡淡的红痕。她抬眼看向万玉晓,眼神里满是不屑,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你不用管我考虑好没,反正我就是不想跟你过了。我今天就跟你说明白了,省得你总琢磨——我就是和别人睡了,怎么样?不满意?不满意你也去找一个啊,没人拦着你,就怕你没那个本事。”
“睡了”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万玉晓的心里。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疼得他指尖发麻。他想起自己生意好的那几年,不是没遇到过示好的女人。
有次去县城谈工程,合作方的秘书笑着递给他一张名片,说“万老板,以后常联系”,名片上除了电话,还写着“晚上有空吗?想跟你请教点事”;有次在镇上的菜市场,隔壁卖肉的老板娘总爱跟他搭话,说“万哥,你媳妇真有福气,嫁给你这么能干的男人”,说着还往他手里塞了块排骨,说“给孩子补补”;还有次去外地进货,火车上邻座的女人跟他聊了一路,说“我老公要是像你这么踏实就好了”,下车时还跟他要了微信。
可他从来没动过心思。他总觉得,婚姻是两个人的事,选了就是一辈子,既然娶了高秀莲,就该对她负责任,对这个家负责任。他得做好丈夫,做好小远的爹,做好老娘的儿子——这是他从爹那里学来的道理,爹常说“男人活一辈子,就活个‘责任’二字”,他一直记在心里。
那时候他常跟高秀莲说:“等我再挣点钱,就给你买条金项链,再带你去县城买身新衣服。”高秀莲当时笑着点头,说“我不稀罕那些,只要咱们一家人好好的就行”,可现在,她却把“责任”两个字踩在脚下,踩得稀碎,还反过来嘲笑他“没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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