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父亲的老烟斗与地上的“人”字(2/2)
渐渐的,我能自己在地上写字了。从“人”到“一”,从“好”到“平”“安”,每次写完,我都会拉着父亲来看,他总会放下手里的农具或刚修好的零件,走过来仔细看,然后点点头,把老烟斗从嘴里拿出来,笑着说:“有进步,比爸写得好。将来你要多读书,多写字,把字写好,把人做好。”
后来我上了中学,去了镇上读书,回家的次数少了,父亲也不再在院心教我写字。但每次我放假回来,总能看到八仙桌上放着那盒粉笔,旁边是他的老烟斗。有一次我在纸上写“好人一生平安”,父亲凑过来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指着那几个字,一个一个念出来,念到“平安”时,声音轻轻的:“这几个字好,比啥都好。”
再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又在外地工作,回家的次数更少了。父亲的背越来越驼,头发也白了大半,却还是习惯在八仙桌上放着那盒粉笔,偶尔会在纸上写几个简单的字——大多是“人”“平”“安”这几个。有一次我回家,看到他坐在桌边,手里握着粉笔,在纸上慢慢写“人”字,手有些抖,撇和捺不如以前稳了,却还是一笔一划,格外认真。他看到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好久没写了,手生了。”我走过去,像小时候他握我的手那样,握住他的手,在纸上写下一个“人”字。父亲的手很凉,也没了以前的力气,却紧紧跟着我的动作,写完后,他眼眶有点红:“还是你写得好,稳。”
如今父亲已经不在了,他的老烟斗被我放在书房的书架上,旁边摆着那盒他当年教我写字的粉笔——虽然已经干得发硬,却依然能想起泥土上那些暖黄色的字迹。每次我看到“好人一生平安”这几个字,总会想起父亲蹲在院心,握着我的手写“人”字的模样,想起他说“字要写得正,人要做得端”,想起老烟斗旁淡淡的烟草香。
原来父亲早就把做人的道理,藏在了那一笔一划里。他教我写的不只是“人”“平”“安”,更是如何做一个站得稳、走得正的人,如何盼一份家人平安、日子安稳的生活。现在我也会教我的孩子写“人”字,像父亲当年那样,告诉他“撇要长一点,捺要短一点,这样才像个人”。我还会给他讲爷爷的老烟斗,讲爷爷教我写字的故事,告诉他:“你爷爷没读过多少书,却教会了我最重要的字,也教会了我最重要的做人道理。”
窗外的夕阳又落下来了,像当年院心的那轮夕阳。我拿起粉笔,在纸上写下“好人一生平安”,字迹工整,笔画平稳。恍惚间好像又看到父亲站在身边,夹着老烟斗,笑着说:“写得好,真好。”我知道,父亲的爱,父亲教我的字,还有那把老烟斗,都会像这几个字一样,陪着我,也陪着我的孩子,一直走下去,盼着所有人都能一生平安,像父亲当年期盼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