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方案获批(1/2)
父亲的老烟斗之局长家的寿宴
丁磊站在“忘尘居”后院的月亮门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的纽扣。满场的喧闹还在继续——戏台子上的花旦正唱到高潮,矿主们举着酒杯互相敬酒,相机快门声混着孩童的嬉闹声,像一团密不透风的棉絮,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望着不远处主位上的刘正然父子,目光落在老爹手里那只始终没点火的老烟斗上,心里突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旁人只当他是在懊恼寿宴被老爷子“搅了局”,没人知道,他望着刘正然的背影时,眼里藏着二十多年的光阴——那是寒夜里的烤红薯,是书桌前的错题本,是煤矿井口边那句“好好读书,别下井受苦”的叮嘱。
二十年前的冬天,f市下了场罕见的大雪。红星矿的冒顶事故刚过去半个月,十五岁的丁磊裹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缩在矿门口的避风处,怀里揣着半块冻硬的馒头。他刚从医院出来,奶奶中风后躺在病床上,每天的医药费像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矿上的抚恤金迟迟没下来,他只能每天来矿门口等,希望能碰到管事的人。
那天雪下得特别大,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丁磊冻得牙齿打颤,正想缩成一团取暖,突然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抬头一看,是个穿着深蓝色矿工服的年轻人,脸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煤尘,手里拿着个冒着热气的烤红薯。
“小孩,怎么在这儿待着?这么冷的天,会冻坏的。”年轻人的声音很温和,把烤红薯递到他手里,“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这个年轻人,就是当时还是矿上技术员的刘正然。丁磊后来才知道,刘正然那天是替同事值班,看到他在雪地里缩了半天,特意去附近的小卖部买了烤红薯。得知丁磊的处境后,刘正然没多说什么,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走,先去我家待着,医药费的事,我帮你想办法。”
刘正然的家就在矿家属院,是间不到六十平米的小房子。一进门,丁磊就闻到了饭菜香——刘正然的母亲正在厨房煮面条,看到他来,赶紧多拿了个碗:“孩子,饿坏了吧?快坐,马上就能吃饭了。”刘正然的父亲,也就是后来丁磊称呼“叔”的老矿工,正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手里拿着那只铜锅老烟斗,没点火,只是轻轻摩挲着烟杆。他看着丁磊冻得通红的脸,没说话,只是把脚边的暖炉往他那边推了推。
那碗面条,丁磊记了很多年。清汤寡水,卧了两个荷包蛋,是他母亲中风后,他吃的第一顿热乎饭。刘正然坐在他对面,一边帮他夹菜,一边说:“你放心,抚恤金的事我去跟矿上沟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读书,别耽误了功课。”
后来,刘正然真的帮他拿到了抚恤金,还让他留在家里暂住,跟自己的弟弟刘正明一起上学。刘正明比丁磊大两岁,性格憨厚,每天放学都会帮家里喂猪、种田,回来还会帮丁磊辅导数学。丁磊记得,那时刘正然工资不高,却总把省下来的钱给他买习题册;老爷子也总在晚饭后,拿着老烟斗坐在门口,看着他写作业,偶尔会说:“小丁,好好学,咱矿工家的孩子,只有读书才能走出矿上,不用像我一样,一辈子在井下摸爬滚打。”
丁磊没让他们失望。他读书特别刻苦,晚上常常学到深夜,刘正明总会给他留着灯。高考那年,他考上了省矿业大学,是矿家属院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孩子。去报到那天,刘正然特意请了假,送他去火车站,塞给他一个信封:“这里面是我攒的一点钱,你在学校别太省,注意身体。记住,不管以后走多远,都别忘本,别丢了矿工家的踏实劲儿。”
那天的火车站,人来人往。丁磊攥着那个信封,看着刘正然转身离开的背影,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有出息,一定要好好报答刘家人。
毕业后,丁磊毫不犹豫地回了f市。他从煤矿最基层的技术员做起,每天跟着老矿工下井,熟悉每一条矿道的走向,记录每一处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刘正然那时已经升任矿务局的科长,偶尔会去矿上检查工作,看到丁磊在井下忙碌的样子,总会笑着说:“不错,没忘了当年在矿上的日子。”
凭着一股踏实肯干的劲儿,丁磊很快在矿上站稳了脚跟。后来东风矿对外承包,丁磊凑了所有积蓄,又找朋友借了些钱,拿下了承包权。成为矿主的那天,他第一时间去了刘正然家,想请他们吃饭。刘正然没去,只是说:“你不用请我吃饭,把矿上的安全做好,让矿工们能平安上班、平安回家,能拿到足额的工资,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起初,丁磊一直记着刘正然的话。他在矿上投入了大量资金改造安全设施,给矿工们涨了工资,还建了职工宿舍。东风矿的安全评级一直是f市最好的,矿工们提起丁磊,都说是个“良心老板”。可随着矿上的规模越来越大,看着身边其他矿主赚得盆满钵满,丁磊的心思渐渐变了。他想扩建矿道,想提高产量,想赚更多的钱——只有赚更多的钱,才能证明自己的“成功”,才能更好地“报答”刘正然。
可扩建矿道的审批没那么容易。刘正然担任煤矿资源管理局局长后,对安全标准卡得更严了。东风矿的安全评估报告提交了三次,都因为“矿道支护强度不足”“应急设备不完善”被打了回来。丁磊找过刘正然几次,想请他“通融”,可刘正然每次都把报告推回来,严肃地说:“小丁,安全是底线,不能碰。你要是想扩建,就先把安全设施升级到位,不然我绝不会签字。”
丁磊心里有些不痛快,觉得刘正然是“当了局长就忘了旧情”。直到那天去刘正然家“做客”,听到老爷子要办寿宴,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自己可以借着寿宴,帮刘正然撑足“面子”,让他改变主意。他想,刘正然不是不收礼,只是碍于身份;只要自己把寿宴办得风风光光,让所有人都知道刘局长的“威望”,他总会给自己这个“面子”。
于是,他主动揽下了办寿宴的活儿,还悄悄把消息散了出去。他以为,这场豪华的寿宴,会让刘正然满意,会让自己的审批顺利通过。可他忘了,当年刘正然帮他,不是因为他会“办事”,而是因为他身上那股矿工家的踏实和正直;他也忘了,老爷子手里那只老烟斗,见证过的是煤矿最朴素的岁月,容不下半点虚浮。
寿宴散后,丁磊没走。他留在“忘尘居”,看着工作人员收拾狼藉的餐桌——没吃完的佛跳墙被倒进垃圾桶,喝了一半的茅台被随意放在桌上,红木圆桌上还留着油渍和烟蒂。他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刘正然家吃的那碗面条,想起老爷子说的“别搞虚头巴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时,手机响了,是老家的弟弟丁强打来的。丁强的声音带着乡下的淳朴,透过听筒传过来:“哥,咱妈让你有空回趟家,说想你了。对了,前几天刘叔家的大哥来村里了,还帮咱家修了漏雨的屋顶呢。”
丁磊愣了一下:“刘叔家的大哥?”
“就是刘正然局长的亲弟弟刘正明啊,”丁强笑着说,“他一直在村里种田,说爸妈年纪大了,他守着家放心。上次我跟他聊天,他说刘局长这些年也不容易,总怕自己做错事,对不起当年矿上的老工人。哥,你说刘局长也真是,放着城里的好日子不过,让弟弟在村里种田,自己还那么拼。”
丁磊握着手机,脑子里突然像过电影一样,闪过很多画面——第一次去刘正然家时,刘正明从田里回来,裤腿上沾着泥,笑着给他递水;过年时,刘正然带着弟弟来矿上看他,刘正明还给他带了自家种的红薯;去年他回乡下扫墓,碰到刘正明在地里种玉米,晒得黝黑,手里还拿着个旧水壶……
原来,刘正然并非只有“局长”这一个身份。他也是老矿工的儿子,是种田弟弟的哥哥,他也有想守护的平凡和牵挂。他不是“忘了旧情”,而是不能因为旧情,违背自己的原则;他不是“不近人情”,而是把“人情”放在了对矿工的责任里。可自己呢?却用一场豪华的寿宴,把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变成了一场虚浮的“面子工程”。
丁磊挂了电话,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一心想“报答”刘正然,却差点把刘正然最看重的东西给毁了;他想证明自己的“成功”,却忘了成功的初心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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