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新江湖者说(1/2)

新江湖者说

病房里的月光又亮了些,杨守业把老烟斗往床头柜上挪了挪,指腹蹭过烟杆上的包浆,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杨卫国:“前阵子你跟我说,刷到个讲江湖的抖音,说‘烟搭桥酒铺路,笑脸相迎人情世故’,还说啥‘色为乐,钱当灾’,当时你不是挺有感触吗?现在再琢磨琢磨,这些话跟咱聊的江湖,是一回事不?”

杨卫国愣了愣,伸手拿起手机,翻出收藏的那条视频——画面里是个穿着唐装的中年人,坐在茶桌前,手里把玩着紫砂壶,慢悠悠念着那些句子,配文是“成年人的江湖,藏在酒桌茶席里”。他点开视频,熟悉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烟搭桥,酒铺路,笑脸相迎人情世故;色为乐,钱当灾,慷慨送礼后门开;欲攻城池酒为兵,道路难行钱作马;万丈红尘三杯酒,千秋大业一壶茶。”

“当时听着,觉得这话说得真透,”杨卫国把手机放回口袋,语气里带着点复杂,“你看我在公司,陪客户吃饭,递烟敬酒是常事,有时候明明不想喝,也得笑着端起杯子;同事间送点小礼物,不是图啥,就是为了往后好办事——这不就是‘烟搭桥酒铺路’?还有上次部门评优,有人提前给领导送了礼,最后名额就给了他,这不就是‘慷慨送礼后门开’?”

杨守业没说话,拿起老烟斗,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下:“你说的这些,是江湖里的‘术’,是应付场面的法子;但咱聊的那些人——三舅、和平、爱叶,他们的江湖,是‘道’,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就像那唐装人说的‘万丈红尘三杯酒’,可三杯酒之后,是踏实做事,还是投机取巧,才是真江湖。”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村里当记工员的事:“那时候村里有个姓刘的,总爱给队干部递烟送酒,想让人家多给他记点工分。一开始还行,后来队里查工分,发现他虚报了不少,不仅把多记的工分扣了,还让他在全村人面前做检讨。你看,‘烟搭桥酒铺路’能撑一时,撑不了一辈子;‘送礼后门开’能走捷径,走不远。”

杨卫国点点头,想起自己有次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最后项目还是黄了——客户说“你人不错,但你们公司的方案不如别家”。那时候他才明白,酒喝得再多,礼送得再勤,不如把事做好;笑脸再甜,不如实力过硬。“您说得对,上次我陪客户喝到住院,最后项目没成,客户还说‘要是你们方案好,不喝酒我也跟你们合作’。从那以后我就懂了,‘酒为兵钱作马’,顶多是敲门砖,门开了,里面的路还得靠自己走。”

“还有你说的‘知世故而不世故’,”杨守业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点岁月的通透,“这才是江湖里最难的。你知道递烟敬酒能拉近距离,但不逼着自己烂醉;你知道送礼能办事,但不搞歪门邪道;你知道人情世故重要,但不丢了自己的底线——这才是真本事。就像f市的三舅,他开超市,见了顾客笑脸相迎,给老街坊多送颗糖,这是‘知世故’;但从不卖过期商品,不缺斤短两,这是‘不世故’。他靠的不是‘烟搭桥酒铺路’,是实在,是本分,所以他的超市开了十年,生意还那么好。”

杨卫国想起三舅的超市——不大的店面,货架摆得整整齐齐,门口贴着“假一赔十”的标语。有次他去f市,看到三舅给一个老太太装袋米,还帮着送到楼下,老太太要多给钱,三舅说“都是老街坊,哪能要你钱”。那时候他觉得,三舅的“人情世故”,比酒桌上的递烟敬酒,暖多了。

“还有和平,”杨守业继续说,“他现在守着小卖部,见了谁都客客气气,有人买东西忘了带钱,他说‘下次再给’;村里小孩来买糖,他总多给一颗——这也是‘知世故’,知道和气生财;但他从不跟人喝酒,不跟人吵架,见了矛盾就劝,这是‘不世故’,知道不能再走以前的老路。他懂‘忍一时风平浪静’,不是怂,是把‘世故’用在了踏实过日子上。”

杨卫国想起耿和平蹲在小卖部门口的样子——手里拿着个计算器,跟买东西的大爷算着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完全看不出年轻时的“愣头青”模样。有次村里年轻人跟外村人起冲突,和平过去劝,说“别吵了,打赢了坐牢,打输了住院,犯不上”,有人说“你当年不也打架吗”,和平只是笑:“当年傻,现在懂了,日子比争口气重要。”

“至于爱叶,”杨守业的声音沉了些,“她当年就是太‘世故’,又太不懂‘世故’——以为靠男人能走捷径,以为甜言蜜语、小恩小惠就是江湖,结果丢了家,毁了人。现在她在制衣厂打工,每天早出晚归,靠自己的双手挣钱,见了工友主动打招呼,帮着收拾机器——这才是懂了真‘世故’:不是靠别人,是靠自己;不是走捷径,是走正路。”

杨卫国想起许爱叶在县城菜市场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里提着一把青菜、两个馒头,遇到熟人,会尴尬地笑一笑,然后匆匆离开。有次他在制衣厂门口遇到她,看到她跟工友一起吃午饭,饭盒里是简单的炒菜,却吃得很香。工友说“爱叶姐手巧,缝的衣服又快又好”,爱叶只是低头笑,眼里没有了当年的浮躁,多了些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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