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三农变局(1/2)
父亲的老烟斗之:三农变局下的振兴之思
乙巳年的最后一个月,北风裹着黄河滩的沙砾掠过村口的柏油路,路两旁的白墙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墙面上“乡村振兴 产业先行”的标语被风吹得微微卷起一角。村里的能人老刘又坐在老屋的门槛上,手里摩挲着那支枣木老烟斗。烟锅被岁月熏得油亮,烟杆上的裂纹纵横交错,像极了这片土地上被犁过的田垄,也像他心里盘桓了半生的困惑——“农业、农村经济、农民收入”这老三样,咋就成了新时代的新难题?
我搬了张小板凳坐在他身边,炭火盆里的火苗滋滋作响,映着他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村里的地都合并完了,连片的大棚一眼望不到头,机器一耕就是几百亩,比过去牛拉犁的光景强了百倍。”老刘忽然开口,声音被烟草熏得沙哑,带着几分怅惘,“可这农业的根,好像要断了。”
他的手指在烟杆上轻轻敲着,目光越过炭火盆,扫过远处的连片农田。去年开春,村里响应政策推进土地流转,150户人家的4700亩零散耕地,都以每亩每年960元的价格交给了专业种植合作社。这个价格,比村民自己种地除去种子、化肥、农药成本后的净收入还要高,当时不少人都拍手叫好,觉得终于不用再“面朝黄土背朝天”,也能稳稳拿到钱。
可没人想到,土地连片规模化种植的红利背后,藏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合作社搞现代化种植,用的是大型播种机、收割机,需要的是懂机械操作、会看数据报表的技术型人才,而不是传统意义上“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更让人忧心的是,年轻人不愿碰庄稼了。那些00后、10后,生在城里长在城里,回村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前阵子合作社组织城里的孩子回村体验农耕,有个10岁的孩子指着绿油油的麦苗问:“爷爷,这大片的韭菜啥时候割啊?”惹得在场的老人一阵唏嘘。还有的孩子拿起锄头,连握法都生疏得很,更别说分辨五谷、知晓农时了。
“合作社雇人时,能来的都是六十岁往上的老人,年轻人宁愿在城里送外卖、跑快递,一个月挣个三四千块,也不愿回村当‘新农人’。”老刘深吸一口烟,烟雾从他的鼻腔里漫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以前我在黄河滩养老鳖,虽说最后赔了钱,但那时候村里种地的、搞养殖的年轻人多,地里有生气。现在呢?机器再先进,没人懂农时、知水土,能种出好庄稼吗?”
他的话戳中了要害——农业现代化的核心是人,可如今农村最缺的就是懂农业、爱农村、爱农民的年轻人。2024年末的统计数据显示,全国外出农民工总量已经逼近1.8亿,农村青年劳动力持续外流,本土人才迭代早就断了层。老刘掰着手指头算:“村里的年轻人,考上大学的基本留在了城市,没考上的也跟着去城里打工,过年回来待几天,又匆匆走了。守着这片土地的,都是我们这些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老家伙。等我们干不动了,这些地交给谁?”
烟斗在老刘手里转了个圈,他磕了磕烟灰,话锋一转,聊起了村里最近热议的红白事,语气里满是惋惜:“不光是种地的人断了代,就连村里的人情味儿,也淡得快没了。”
他想起前阵子村西头的老王头走了,按老规矩,谁家有白事,不用等通知,街坊四邻扛着铁锹、拎着板凳就上门帮忙,烧水、搭棚、张罗饭菜,忙前忙后全是自发的。可这次,来的大多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年轻人屈指可数。老王头的儿子在城里跑运输,打了电话说赶不回来,只转了五千块钱;几个在外打工的年轻人,要么说老板不给假,要么说路途太远,到最后,连抬棺的人都凑不齐,还是村长挨家挨户去求,才勉强找了几个壮实的老人顶上。
“以前常说‘孝帽轮流戴,谁家都有红白事’,那时候的人情,是在互相帮衬里攒出来的。”老刘叹了口气,烟杆在门槛上磕得笃笃响,“张家娶媳妇,李家来帮忙搭喜棚;李家老人过寿,张家提着寿桃来贺喜。红白事就是村里的纽带,你来我往,感情才热络。现在倒好,年轻人忙着进城挣钱,觉得这些事耽误功夫,挣不着钱还累人。可他们不想想,今天你不帮别人,明天你家有事,谁来帮你?”
更让老刘忧心的是,村里新建的居民楼已经分下去不少,不少人家搬离了住了一辈子的四合院,住进了单元楼。“你去打听打听,现在楼上的邻居,住了大半年还叫不上名字的多得是。关上门各过各的日子,楼上漏水楼下吵,见面连个招呼都懒得打。”他摇摇头,“这要是搁以前,谁家做了好吃的,端着碗就能送到邻居家。现在倒好,别说送吃的,就连对门是男是女、家里有几口人都不知道。城里的单元楼是这样,咱农村的单元楼,可别也变成这样啊!”
他顿了顿,又想起年轻人常挂在嘴边的抱怨:“现在的年轻人总说人与人之间没感情,却从来不想想,感情是咋来的?不是在手机上发几句‘在吗’,也不是在朋友圈点个赞,是要实打实凑在一起,你帮我一把,我扶你一下,才能攒起来的。”
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合作社上,老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人情淡了是小事,合作社的经营风险,才是悬在咱农民头上的一把刀啊!”
当初村里推进土地流转,大家都觉得把地交给合作社,每年旱涝保收拿租金,是天大的好事。可谁能想到,今年开春遇上倒春寒,小麦冻坏了不少;夏天又遇上伏旱,玉米长得比高粱还矮。到了秋收,合作社算下来亏了十几万,别说给村民分红了,就连每亩960元的租金,都迟迟拿不出来。
“那些承包合作社的老板,也是奔着挣钱来的,不是来做慈善的。”老刘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人家投了几十万买机器、雇人,到头来血本无归,明年还会继续承包吗?肯定不会!到时候合作社散了,地荒了,咱农民的租金找谁要去?”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黄河滩养老鳖的经历,心有余悸:“搞农业就是靠天吃饭,风险太大了。一场疫病、一次天灾,就能把半辈子的积蓄赔进去。现在的合作社,看着规模大,其实就是个空架子,没什么抗风险的能力。别说补贴了,就连最基本的农业保险,都没几户人家愿意买,觉得是白花钱。”
老刘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产业振兴,振兴的到底是啥?不是把地圈起来搞个合作社的名头就行,得让合作社能挣钱,让承包的老板能看到希望,让咱农民的租金能稳稳拿到手!人家老板抛家舍业来包地,是为了挣钱,为了让家里老人看病不愁钱,让孩子上学能穿名牌,让媳妇能买新衣服,不是来锻炼身体、助人为乐的!要是年年亏钱,谁还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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