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温馨港湾5(1/2)
指尖离开方向盘,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绵软。祁淮之将自己深深陷入驾驶座那昂贵的真皮椅背里,微微阖上双眼。
并非休息,而是被迫内省,审视着那片正在他脑海中弥漫开来的、挥之不去的滞涩与混沌。
理智值已经跌到了55。
这个数字像一道冰冷的烙印,刻在他的认知边界。它不再仅仅是一个数值,而是化作了一层磨砂玻璃,横亘在他与清晰、锐利的世界之间。
曾经能轻易刺穿表象的批判性思维,如今像是被裹上了厚厚的棉絮,变得沉重而迟钝。
那些不久前还如同芒刺在背、闪烁着不合理寒光的逻辑悖论——街道的绝对整齐、行人的精确复制、世界初始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此刻,竟像是隔了一层温吞的、不断荡漾的水波,变得模糊、扭曲,甚至让人感觉可以忍受了。
他不再能像之前几次循环破灭时那样,斩钉截铁、近乎本能地断言这个世界的虚假。
怀疑的种子依然深植,却失去了那份足以撕裂一切伪装的锋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浸透了骨髓的倦怠与迷茫。
像是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在沙漠中看到海市蜃楼,明知其虚幻,却因干渴与疲惫,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甚至开始说服自己——那或许,真的是一片绿洲?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呢?”这个念头如同毒蔓的触须,悄无声息地探入他防御松懈的脑海。
“如果那些矛盾只是我自己记忆出现了不可修复的偏差?或者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本就与我熟悉的那个不同?”
这种不确定感,不再是汹涌的波涛,而是变成了缓慢上涨的潮水,冰冷、粘稠,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他曾经坚不可摧的认知堤岸。他感到自己正在下沉,被一种温和的力量包裹、拉拽,远离那清醒却痛苦的岸边。
【主播状态不对啊,眼神都散了。】
【理智值55警告!他开始怀疑自己了!】
【主播到底有没有看到自己的理智值数据啊?!】
【我也在怀疑,如果看到理智值数据,应该就不会再选择直接破除循环了吧?】
【完了完了,温水煮青蛙开始了,这个世界学聪明了。】
【之前的循环是硬刀子,直接捅,现在是软刀子,慢慢磨啊。】
他重新发动了车子,引擎的低吼在此刻听来,也失去了往日那种代表着“行动”与“突破”的锐气。
这一次,黑色流线型的车身滑入车道,不再带有那种冷眼旁观、试图找出一切破绽的检阅姿态,而是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确察觉的融入。
他仿佛在试着扮演祁总的身份在这样一个正常早晨,应该有的行为模式。
道路依旧车水马龙,但之前那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精确到毫米的整齐划一确实消失了。
车辆有了正常的变速,偶尔有急躁的司机超车,并线时甚至带着点真实的、属于人类的判断误差,后方车辆会不满地按响喇叭,那声音不算刺耳,反而带着一种生活化的嘈杂。
人行道上,行人们鲜活了许多,他们三三两两交谈,步履匆匆的上班族脸上带着真实的困倦与匆忙,结伴购物的女士则笑语盈盈,讨论着刚买的商品。
街角的早餐摊,蒸笼里冒出的不再是单调无形的热气,而是带着浓郁食物香气——包子馅的咸香,豆浆的醇厚,油炸物的焦脆……
老板娘动作麻利地收钱、打包,偶尔还会抬头对熟客抱怨一句“今天肉价又涨了”,对方则回以一声理解的叹息。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近乎完美,几乎要让祁淮之相信,之前那几个循环里所经历的僵硬、重复和死寂,才是他自己因压力过大而产生的错觉。
这个世界,似乎在他“想通”了之后,终于对他展露出了它“真实”而富有生机的一面。
【哇,今天这场景,简直和现实世界没两样了啊!】
【细节拉满了,连物价上涨的闲聊都有!】
【恐怖谷效应过去了?现在这是……完美仿真模式?】
【主播的表情放松多了,他是不是要放弃了?】
然而,在这看似无懈可击的、生机勃勃的正常之下,某种更精妙、更隐晦的“不对”,如同背景里持续不断的、极其微弱的白噪音,依然固执地存在着,考验着他那已被削弱的敏锐。
比如,那个正与同伴说笑的中年男人,他的笑声洪亮,表情夸张,但那“哈哈”声的持续时间,每次都是精确的三秒,不多不少,像是经过声波分析后,设定的最能体现“愉悦”又不至于显得浮夸的完美时长。
比如,那辆刚刚超车而去的银色轿车,动作流畅自然,但超车后并回原车道的时机,却精准得毫厘不差,仿佛是预设程序计算出的最优解,完全没有人类驾驶员在类似情况下通常会有的那零点几秒的观察、判断乃至一丝微小的犹豫。
再比如,早餐摊老板娘与熟客的闲聊,内容虽然贴近生活,却始终在“天气”、“物价”、“家长里短”这些最安全、最不会引发深度思考或情感共鸣的领域打转。
他们永远不会讨论某部争议性电影,不会抱怨工作的具体不公,不会分享内心深处真正的忧虑或狂喜。他们的对话,像是一段精心编写的、用于填充背景音的社交样本。
这些细节,不再是明显的错误,而是变成了细微的瑕疵。它们单独出现时,微不足道,甚至可以解释为个人的习惯或巧合。
但它们汇聚在一起,就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整体性的不协调感。它们不足以立刻戳破这个精心编织的假象,却像鞋子里的一粒细沙,不断提醒着行走者——这条路,并非坦途。
祁淮之的眉心下意识地蹙起,一种莫名的烦躁感如同细小的电流掠过他的神经末梢。
他捕捉到了这些“白噪音”,但他此刻的理智,像是生锈的齿轮,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迅速、有力地将这些分散的疑点整合成一条无可辩驳的证据链。
那清晰的、指向“虚假”的结论,变得模糊不清。烦躁之后,是更深的迷茫与一种智力上的无力感,沉甸甸地压下来。
他不再费力地去拆解、分析每一个可疑的细节。那太累了,而且似乎……意义不大了。他的注意力,被内心那个更原始、更强烈的执念所牵引——
祁熙年。
如果这个世界有可能是“真”的,或者至少是部分真实的,那么熙年呢?他在哪里?他是否存在过?那个在他怀中逝去、带着体温和血腥气的影子,难道真的只是他脑中疯狂的臆想?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疯长的藤蔓,带着尖锐的刺,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令他窒息。
那份混杂着巨大悲伤、无尽眷恋与深入骨髓的空茫的情感,在理智值降低的此刻,失去了理性的堤坝,变得愈发汹涌澎湃,几乎要彻底淹没他对世界真伪的冷静探究。
他需要找到熙年。立刻,马上。如果熙年不在这个看似完美的“家”里,那他就去一切可能的地方找。
车辆平稳地驶入市中心那栋标志性的摩天大楼——祁氏集团的地下停车场。冰冷的混凝土结构,空气中弥漫着轮胎与地面摩擦的淡淡焦糊味,以及一种属于地下空间的、恒久的潮湿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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