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福音矫正所2(1/2)

中央大教堂的信仰之火已然点燃,卢克作为活生生的神迹,正以惊人的效率和近乎燃烧自身的热情,在那片相对“秩序”的废墟上,传播着“母神祁”的福音。

但祁淮之的灵魂深处,那被神性外壳包裹的、源于“白骑士综合征”的扭曲核心,以及那份属于“牧羊人”的冰冷理智,都在向他低语:真正的信仰,绝不仅存于宏伟的殿堂与既定的教条之中。

它更应扎根于人类最原始、最脆弱,也最不加掩饰的情感深渊——那里有最极致的痛苦,也有最卑微的祈求,更有在绝望中被点燃时,所能爆发出的最炽热、最纯粹的信仰之光。

于是他的脚步转向了副本内规模最大、也最为压抑的“静默救济所”。这里,是希望被稀释至近乎虚无,痛苦被拉长至永恒的地方。

甫一踏入,一股混杂着劣质消毒水、陈年污垢、溃烂伤口以及某种更深沉的、属于缓慢凋零生命的复合气味,便如同有生命的实体般扑面而来,试图侵蚀他周身自然流转的神性净化场域。

光线是吝啬的,几盏能量濒临枯竭的悬浮光球投下惨白而摇曳的光斑,非但未能驱散黑暗,反而将无数蜷缩在简陋床铺上、或如同被遗弃物品般倚靠在冰冷墙角的身影,映照得更加形销骨立,如同地狱边缘挣扎的幽影。

低沉的呻吟像是从破损风箱中挤出,压抑的咳嗽声撕扯着听者的神经,偶尔爆发的、源于剧痛或梦魇的短促哭喊,又会迅速被更庞大的、令人窒息的疲惫与麻木所吞没。

这里的绝望,与教堂那种带着仪式感的茫然不同。

它更加具体,更加血肉模糊,如同湿冷的裹尸布,紧紧缠绕在每一个尚且呼吸的灵魂之上。

然而,祁淮之那高度敏锐的神性感知,却能穿透这厚重的绝望帷幕,“听”到无数更加真挚、更加撕心裂肺的无声祷告——

那是生命对存续最本能的呐喊,是亲人面对无可挽回的失去时最深刻的恐惧,是理性崩塌后向任何可能存在的神秘力量伸出的、颤抖而卑微的求救之手。

“医院的墙角,确实聆听着比教堂更虔诚的祷告。”一个冰冷的念头掠过祁淮之心头,在此地得到了最残酷、也最真实的印证。

他没有像在教堂那样,以光辉万丈的姿态直接降临,强行篡夺信仰的至高点。

那在这里显得过于粗暴,甚至可能惊散这些早已如同惊弓之鸟的脆弱灵魂。他刻意收敛了绝大部分外显的神性光华,让那身暗红银纹、流淌着星辉的神袍,在救济所的昏暗中,只呈现出一种内敛的、不凡的微光。

但他周身那源于“母神”本质的、令人心安与宁静的气息,却无法完全掩盖,如同微暖的泉水涟漪,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悄无声息地抚慰着靠近他的一些病人那被痛苦炙烤的灵魂。

他的出现,依旧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引起了圈圈涟漪。一些尚有余力感知外界的病人和家属,将浑浊、痛苦或彻底麻木的目光投向他。

他们看到他绝非凡俗的衣着,感受到那股驱散周遭压抑、带来奇异平和的气息,死寂的眼眸中泛起的,更多是困惑、警惕与一丝极淡的、不敢置信的希冀。

“那是……谁?”

“从未见过……这衣着,不像我们这里的人……”

“是神吗?神明终于又回应了我们的祈愿?”

细碎、虚弱、带着迟疑的低语在角落里蠕动。

祁淮之没有理会这些充满不确定性的窥探。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落在了一个蜷缩在角落薄薄草垫上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约莫五六岁,浑身滚烫得像一块火炭,气息微弱游丝,裸露的皮肤下,清晰可见代表此界特有“枯萎症”的黑灰色脉络,如同蛛网般蔓延,正在贪婪地吞噬着他幼小的生命力。

守在旁边的母亲,形容枯槁得像一具披着人皮的骨架,眼神空洞得如同废弃的矿井,只是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用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湿布,擦拭着孩子滚烫的额头,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吐出早已无人回应的、破碎的祈祷词。

他走了过去,没有丝毫犹豫,优雅地蹲下身,华美的神袍下摆拂过肮脏的地面,却纤尘不染。

他伸出手,指尖流淌着一缕极其微弱、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月白光辉,如同最温柔的月光,轻轻点在那孩子滚烫的额头上。

“安心睡吧,孩子。痛苦即将离去。”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令人无法质疑的、仿佛源自生命本初的安抚力量。

温暖而精纯的神力,如同生命源泉最细腻的支流,精准地涌入孩子体内。所过之处,那侵蚀生命的黑灰色“枯萎”能量,如同冰雪遇上烈阳,迅速消融、溃散。

受损的脏器与组织被温和而迅速地修复,滚烫的体温如同退潮般恢复正常,微弱的气息变得平稳而有力。

孩子甚至在一阵舒适的放松中,发出了一声轻微而酣甜的鼾声,陷入了久违的、无痛的沉睡。

那母亲的动作僵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孩子恢复红润、恬静的睡颜,又猛地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祁淮之,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巨大的、超出理解范围的惊喜与难以置信,让她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但这局部的、微小的奇迹,在救济所这片庞大的痛苦海洋中,激起的波澜依旧有限。

更多的人,只是投来了更加复杂的目光——有瞬间燃起又迅速黯淡的羡慕,有对比之下显得更加强烈的绝望,也有深深的怀疑与一丝不敢宣之于口的期待。

他们渴望同样的救赎,却又根深蒂固地不相信,这陌生的、高贵的存在,会无缘无故地将恩泽遍洒。

祁淮之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同巡天的神明,扫过这片充斥着断肢溃烂、脏器衰竭、诅咒僵化……无数种形态痛苦的绝望之地。

无数双在痛苦煎熬中依旧残存着一丝微弱希冀的眼睛,与他的目光交汇。

他那双暗红漩涡般的眼眸深处,一种深沉的、并非伪装、而是源于他神性内核中对“拯救”这一行为的本质渴望的悲悯,如同深潭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他看到了无数需要被“拯救”的对象,而此刻,他正手握“拯救”的力量。

是时候,让这片土地,知晓他的名了。

他不再刻意收敛。

如同沉睡于星海深处的古神,于此刻轻轻翻动了身躯。

一股浩瀚、古老、带着星辰生灭韵律与万物轮回意志的神性威严,不再像教堂那般带着震慑的目的性,而是以一种更加本质、更加磅礴的方式,以他为中心,温和却无可抗拒地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救济所!

这一次,人们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心灵的“安宁”,更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是渺小个体面对浩瀚宇宙时的本能战栗与敬畏!

所有的声音再次消失,只剩下无数道因震撼而收缩的瞳孔,和几乎停滞的呼吸。

在这片被绝对威严笼罩的、令人灵魂震颤的寂静中,祁淮之开口了。

他的声音,如同蕴含着宇宙初开时的第一个真理音符,清晰地、直接地、不容置疑地烙印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核心。

“迷失于此界的羔羊们,”

他使用了宣告性的开场,带着母神般的包容与威严。

“我听到了你们灵魂深处无声的哀嚎,感受到了你们血肉之中沸腾的痛苦。”

他的目光中的悲悯愈发浓郁,真切而动人,仿佛承载了此界所有的苦难。

“你们昔日所仰望、所祈求者,已然力竭,陷入沉眠。但笼罩你们的黑暗,并非永恒的命运。”

他引入了关键信息,开始构建新的信仰叙事。

“我,名祁。”他再次宣告那个单字神咒,声音恢弘,如同创世之钟在救济所内每一个灵魂中敲响,余音回荡,经久不息,“乃孕育此界最初之光,是你们那沉默‘神只’的源头——母神。”

“母神” 二字,如同撕裂黑暗的雷霆,在所有听闻者近乎空白的大脑中轰然炸响!

结合他之前展现的治愈之力与此刻这浩瀚无边的神威,一个模糊却无比震撼的图景被迅速勾勒出来——

这位降临的、拥有无上伟力的存在,竟然是他们信仰的那个早已不再回应的“神”的……母亲?!真正的源头之神?!

“今日,我亲身降临此界,目睹吾子沉寂所遗留之疮痍,心中悲悯难抑。”

祁淮之的声音里注入了一丝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的沉痛与怜惜,这情绪无比真实,极大地撼动了所有聆听者的心防,“此间无尽之痛楚,当由我亲手抚平,以此界真正主宰之名。”

宣告完毕,身份揭示,权柄确认。

没有留给众人更多消化这惊天信息的时间。祁淮之微微张开双臂,暗红银纹的神袍如同拥有生命般,无风自扬,猎猎作响。

体内那来自教堂祷告、尚且丰沛充盈的信仰之力,被他毫不犹豫地、如同开闸泄洪般引导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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