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福音矫正所6(1/2)

以潮汐之心完成第一次完整涨落为计,初啼湾第七个循环日,黎明的微光透过海湾上空那层比其他地方略显清透的昏黄,洒在温润如玉的神坛上。

祈蓝基质的幽光与神坛的金白辉光在渐亮的天色中交融,将海湾的水面染成一片流动的、梦幻的紫金色。

空气里的甜润气息更明显了,甚至吸引了几只原本不该在此地出现的、翅翼半透明的微小飞虫,绕着发光的基质盘旋。

卢克跪在神坛顶层的漩涡池座边,结束了晨间最长的一次祷祝。

当他睁开眼时,掌心那层淡金色的微光持续了足足三息才缓缓内敛。

他清晰感受到体内流动着一股温暖而坚韧的力量,不同于体力,更像是某种更深层的“存在感”的增强。

他能听到更远处信徒清理碎石时工具的轻响,能分辨出空气中不同层次的气息,甚至能隐约感应到神坛下方潮汐之心搏动的细微节奏变化。这是母神恩赐的证明,也是责任的加冕。

坛下,已有数十名轮值信徒开始跪拜祈祷,整齐低沉的颂念声如同背景音律,与潮汐之心的搏动、水流的潺湲交织成初啼湾独有的“生命交响”。

更多的人在半岛上忙碌:采集成熟的祈蓝基质——它们边缘会凝结出富含营养的胶质球可用于食用;修补简陋的居所;记录水质和空气的变化数据;甚至尝试在神坛光芒笼罩的岸边,用碎石围出小块土地,撒下从远方废墟中找来的、不知能否存活的古老种子。

秩序在自发形成,希望如同石缝里的嫩芽,倔强地生长。

而在这片井然有序、充满新生气象的边缘,一双过于明亮、始终在观察和计算的眸子,正将一切尽收眼底。

莉娜站在半岛东侧一处较高的岩石上,这里视野开阔,既能俯瞰海湾全貌,又能观察到通往内陆的那条荒废小径。

她换了身衣服——依旧是粗糙的麻布,但浆洗得异常干净,裁剪也更为合身,甚至用从祈蓝基质中提取的蓝色汁液,在衣襟袖口染上了简单的、模仿神坛纹路的装饰。

她的头发仔细编成辫子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狐狸般聪慧的眼睛。

过去七天,她没有像大多数人一样沉浸在祈祷或劳作中。她在学习,在分析,在筛选。

她目睹了卢克力量的成长,见证了最早一批虔诚护坛者获得的微妙滋养,也看到了那些后来者中,哪些人的信仰迅速从“感恩”固化为“狂热”,哪些人眼中燃烧着对“改变”和“力量”最赤裸的渴望。

她记下了每一个细节:谁祈祷时全身心投入至颤抖,谁在获得细微回馈时眼中迸发出怎样的光彩,谁在交谈中毫不掩饰对旧世界的厌弃与对新秩序的向往。

更重要的是,她反复揣摩、咀嚼母神祁降临以来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

从救济所的悲悯治愈,到知识之所的温柔造美,再到开辟初啼湾、筑立神坛、宣告“虔诚可得回馈”的宏大编织。

她试图理解这位神明的本质、偏好与……需求。

她得出的结论是:母神祁,这位悲悯与威严并存的存在,需要信仰,但并非盲目的崇拜。

他欣赏“理解”,默许“野心”或许这野心只能服务于他的蓝图,甚至……可能对“亲近”有所回应?

她想起在救济所,他对那个婴儿的触碰,对孩子们展露的温和,以及单独对她说的那句“慢慢来”。那声“孩子”,轻飘飘却烙印般刻在她心底。

“孩子”……一个充满庇护与亲昵意味的称呼。在冰冷的世界里,这是比任何力量承诺更稀缺的东西。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带着野心的灼热与精密的算计:如果“代行者”是卢克那样的位置,那么,是否可能有更靠近神、更具特殊性的位置?

比如……圣女?侍奉于神侧,传达神意,甚至分享神的部分荣光?

要达成这个目标,她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能提供比单纯祈祷更多的东西。

而眼下,一个绝佳的机会出现了——母神必将离开初啼湾,前往更广阔的世界播撒信仰,打通更多的“血管”。

卢克需要留守,维护这处心脏。那么,谁有资格、有能力跟随神同行?

莉娜的目光,落在了半岛边缘几个正在默默进行额外苦修的身影上。

——

第一个被莉娜注意到的,是一个名叫埃蒙的沉默青年。他原本是附近废墟的拾荒者,右腿有些微跛,是在一次“夜颤”中为保护同伴被坠落的碎石所伤。

他来到初啼湾的第一天,就在神坛前跪了整整一夜,不言不语,只是仰望着坛顶,仿佛要将那光芒吸入灵魂。

第二天起,他除了完成分配的工作,所有时间都在祈祷或进行一种近乎自虐的身体锻炼——在冰冷的海水中逆流跋涉,背负沉重的石块上下悬崖。

令人惊讶的是,他的跛脚在第七天时已几乎看不出,体格也明显强壮了一圈,皮肤下隐隐流动着淡金色的微光。

他很少说话,但眼神坚定如铁,对任何试图打扰他修行或质疑母神的人都报以冰冷的注视。他的信仰,是沉默的磐石,是经过痛苦淬炼后纯粹的信赖。

第二个是索菲亚,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面容憔悴但眼神清澈。她的特殊之处在于“感知”。

她声称自己能“听到”潮汐之心的“情绪”,能感觉到祈蓝基质的“欢欣”或“疲惫”。

起初无人相信,直到她多次准确预判了海湾水流速度的微小变化,并指出某处基质生长过密需要疏导,而事实证明那片基质确实开始出现能量淤积的黯淡迹象。

她的信仰带着神秘的灵性色彩,她将初啼湾的一切都视为母神鲜活意志的延伸,并以一种充满诗意的虔诚呵护着这一切。她总是轻声哼唱着自编的颂曲,据说她祈祷时,身周的神坛回馈光晕会比旁人更柔和、更持久。

第三个是雷克斯,一个粗壮的前矿工,双手布满老茧,脸上有一道狰狞的旧疤。他信仰的契机颇具戏剧性——他濒死的妻子在救济所被祁淮之治愈。

这个曾经只相信肌肉和铁镐的汉子,在目睹神迹后,信仰来得猛烈而直接。他将母神视为绝对的力量与救赎的化身,并将自己定位为神的“盾与剑”。

他自发组织了几名壮年信徒,负责初啼湾外围的警戒和秩序维持,手法果断,对那些试图不劳而获或行为不端者毫不留情。

他祈祷时不像别人那样温顺,而是紧握双拳,如同宣誓,身上汇聚的回馈之力也显得格外刚猛,甚至有人见过他一拳将一块碍事的礁石击出裂痕。

第四位较为特殊,凯斯,一个瘦削、气质阴郁的前抄写员。

他痴迷于“记录”与“解读”。他详尽地记录初啼湾每一点变化:水温、流速、基质生长速度、空气成分的细微差异、信徒们获得回馈的不同表现……

他试图从这些数据中总结规律,甚至偷偷研究卢克等人身上力量成长的模式。他的信仰混合着强烈的求知欲和一种将母神视为“终极真理与法则化身”的理性崇拜。

他相信,侍奉神,就是侍奉世间的终极秩序。他或许不够狂热外露,但他的虔诚建立在严密观察与逻辑之上,同样坚定不移。

莉娜花了三天时间,以“交流感悟”、“帮忙劳作”、“请教问题”等自然而然的方式,分别接近了这四人。她的谈话技巧高超,总能切入对方最在意、最自豪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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