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失控灯塔4(1/2)

陈启跟在祁淮之身后三步远的位置,脚步有些踉跄——不是虚弱,而是不习惯。

他的精神图景刚被撕开一道口子,暗金色的甲虫在意识深处欢快地振翅,十六年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原来那些在皮肤下钻行的不是虫子,是他未被引导的精神脉络在盲目生长。

原来那种抓心挠肺的痒,是他的天赋在尖叫着渴求被看见。

“母神……”陈启低声试探这个词,舌尖滚过音节时带着奇异的暖流。

他抬头看向前方那个背影——暗红色风衣在昏暗走廊中像一簇移动的火焰,那些流淌的金色纹路随着步伐明明灭灭,像是活着的星图。

“我该叫您什么?”陈启加快两步,小心翼翼地问,“零号?还是……有别的称呼?”

祁淮之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地传来:“名字是最短的咒语。”

他在走廊转角停下,侧过脸。红色瞳孔在阴影中像两滴凝结的血,深处却有星辰流转。

“当信徒呼唤神名时,神会听见。”祁淮之说,“你可以叫我‘祁’。单字足矣。”

陈启愣了愣:“就……一个字?”

“一个字,就够了。”祁淮之继续向前走,“‘祁’——这是我的神名,也是你们叩响我神国大门的叩门石。当你需要我时,呼唤这个字,我会听见。”

陈启咀嚼着这个音节。祁。简单,却有种莫名的重量,像一颗种子落入心田,在那里生根。

“那……其他人也能叫吗?”他问。

“能叫的人,自然能叫。”祁淮之的回答意味深长,“但能不能被我听见,取决于呼唤者的心是否真诚,灵魂是否愿意归入我的秩序。”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也可以叫我‘母神’。这是我的神职,我的本质——孕育、包容、引导。但‘祁’是我的名字,是我允诺庇护的凭证。”

陈启的眼睛亮起来。母神。这个词比任何称呼都更贴切——当他看到祁淮之身上那些金色纹路时,那种本能的、近乎雏鸟破壳后对第一缕光的眷恋,不正是孩子对母亲的情感吗?

“母神。”他轻声重复,这次更加笃定,“我们现在去哪?”

“厨房。”

“厨房?”陈启愣了,“去……去做饭吗?”

祁淮之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他。少年脸上的困惑太真实,让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去找你的师姐。”祁淮之说,“一个比你更早失去母亲,却仍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母亲的人。”

厨房在负一层,这个时间本该只有值班看守。但祁淮之推开门时,里面有人。

苏芸站在巨大的不锈钢水槽前,背对着他们。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三四岁,身形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

她没在洗东西,只是低头看着水面——或者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怀里依然抱着那个破布裹成的假婴儿,一只手无意识地轻拍着。

祁淮之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门边观察。

陈启想开口,被祁淮之抬手制止。

三秒后,他们看见了异象。

水槽里的水面,开始结冰。

不是普通的结冰。冰层从苏芸注视的那一点开始蔓延,形成精致的、分形的霜花图案。

霜花中央,一朵冰晶玫瑰缓缓升起——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栩栩如生,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幽蓝的光。

玫瑰的根系向下延伸,穿透冰层,穿透不锈钢水槽,向着地底深处伸展。

她在无意识地“探针”。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朵冰晶玫瑰的花心处,蜷缩着一个极微小的、发光的婴儿虚影。只有米粒大小,但轮廓清晰,正随着苏芸轻拍假婴儿的节奏,微微起伏呼吸。

陈启倒吸一口凉气。

祁淮之的红色瞳孔微微收缩——他看懂了。

这不是简单的精神图景观影。这是母性的奇迹。

苏芸的孩子,那个在婴儿期就被宣告死亡的女儿,其精神图景并未消散。它在母亲极致的悲痛和爱中,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寄生在了苏芸的精神图景里。

就像母亲重新把孩子孕育。

不是肉体,是灵魂的二次孕育。

祁淮之轻轻鼓掌。

掌声在寂静的厨房里清脆得吓人。苏芸浑身一颤,冰晶玫瑰瞬间碎裂,水面恢复平静。她猛地转身,眼神惊恐,像受惊的幼兽,下意识把假婴儿护在怀里。

“谁——”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看见了祁淮之。

更准确地说,是看见了祁淮之腰间那颗宝石中旋转的星云,以及他身上流淌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的韵律,与她精神图景深处那个婴儿虚影的呼吸频率,完全同步。

苏芸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的嘴唇开始颤抖,不是恐惧,是另一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辨认。

就像迷路多年的孩子突然闻到了故乡的风,哪怕记忆模糊,身体却先一步认出了归途。

“你……”她挤出声音,“你身上……有摇篮曲的味道……”

祁淮之挑眉:“摇篮曲?”

“地下的声音……会哼摇篮曲……”苏芸的眼神逐渐恍惚,“在我……在我还能听见的时候……她就这样哼着……哄我的孩子……”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破布婴儿,手指温柔地抚摸:“可是后来……声音越来越远……孩子也不动了……我只能自己哼……可是我怎么哼都不对……调子总是不对……”

陈启在一旁听得心头发酸。他想说什么,祁淮之却先开口了。

“调子不对是正常的。”祁淮之走近两步,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因为教你哼歌的那个声音,现在被关在地底,嗓子被掐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苏芸猛地抬头:“关……关起来了?”

“嗯。”祁淮之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那个假婴儿,“你的孩子真的死了吗?”

这个问题太过残忍,陈启差点叫出声。

但苏芸没有崩溃,她只是抱紧了破布,眼神空洞了一瞬,然后轻声说:“他们说死了……说我的精神图景暴走时……孩子就……但我总觉得……她还在……”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在这里。我能感觉到……她在睡觉……在等我找到对的摇篮曲……把她哄醒……”

“那就对了。”祁淮之伸出手,不是去碰假婴儿,而是悬在苏芸额前,“你的‘母亲直觉’没有骗你。你的孩子没有死——至少,她的精神图景没有。她以最奇迹的方式,在你的精神图景里找到了第二子宫,正在那里沉睡,等待真正的摇篮曲把她唤醒。”

苏芸的脸从惨白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红晕。

“真……真的?”

“真的。”祁淮之的手掌落下,轻轻按在她额头,“但我需要验证。放开你的精神防御,让我看看你的玫瑰园。”

苏芸闭上眼睛。

祁淮之的神念温柔地探入。

他看见了一片冰封的雪原。雪原中央,是一座被寒冰覆盖的玫瑰园——数以百计的冰晶玫瑰,每一朵都含苞待放。

而在花园最深处,唯一一朵盛开的玫瑰中心,蜷缩着那个发光的婴儿虚影。

婴儿很小,很虚弱,但确实活着。她的呼吸与苏芸的心跳同步,与地底深处某个脉动隐隐共鸣。

祁淮之收回手,眼中闪过赞许。

“你很了不起。”他说,“在没有任何引导的情况下,凭纯粹的母性本能,完成了一次精神层面的‘胎内孕育’。这是向导历史上都罕见的案例。”

苏芸睁开眼睛,眼泪已经流了满脸:“那……那我能唤醒她吗?”

“能。”祁淮之说,“但需要两样东西。”

“什么?”

“第一,地下的那个声音——真正的摇篮曲,完整版的。”祁淮之竖起一根手指,“第二,一个稳定的、不会崩溃的精神引导源,持续为你们母女提供滋养。”

他顿了顿:“而这两样,我都能给你。”

苏芸的呼吸急促起来:“条件是什么?”

“没有条件。”祁淮之的回答出乎意料,“母爱不需要交易。你为你孩子做的这一切,已经证明了你的价值——一个能在绝境中创造出‘生命奇迹’的母亲,值得任何神明的眷顾。”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这一次,不是治愈,而是祝福。

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不是涌入苏芸体内,而是编织——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条纤细的、发光的脐带,一端连接祁淮之的掌心,另一端轻轻探入苏芸的精神图景,连接上那个婴儿虚影。

脐带开始脉动。

温暖的、富含生机的能量流淌过去。

雪原上的冰层开始融化。玫瑰园里的花苞相继绽放。而中央那朵玫瑰里的婴儿虚影,第一次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清澈的、金色的眼睛。

苏芸浑身颤抖,她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连接:不是她和孩子之间的连接,那早就存在;而是她们母女与某个更高存在之间的连接。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大树,而她们是树上的鸟巢。

“现在,”祁淮之说,“你可以试着呼唤我的名字。”

苏芸愣了愣:“名字?”

“单字——祁。”祁淮之引导她,“当你需要我时,呼唤这个字。当你孩子的精神图景需要滋养时,呼唤这个字。当你们遇到危险时,呼唤这个字。”

他收回手,脐带虚影依然存在,但隐入不可见的维度。

“这是我的承诺。”祁淮之说,“只要你们愿意归入我的秩序,成为我神国的子民,你们将永远享有我的庇护。”

苏芸跪倒在地。

不是下跪,而是腿软。她抱着假婴儿——现在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破布团了——泪水止不住地流。

“祁……”她试着呼唤。

嗡——

空气中响起微弱的共鸣。祁淮之颈间,那颗双塔吊坠轻轻一震,发出温暖的光。苏芸精神图景里的婴儿虚影,发出了出生以来的第一个声音——

一声细微的、满足的叹息。

像是终于睡踏实了。

苏芸捂住嘴,泣不成声。

陈启站在一旁,眼眶发热。苏芸这样的母亲,确实值得神明亲自弯腰搀扶。

祁淮之等苏芸情绪稍缓,才开口:“现在,能站起来吗?”

苏芸擦掉眼泪,用力点头。

“好。”祁淮之说,“那就跟我们走。”

“去哪?”

“地底。”祁淮之转身走向厨房深处那扇金属门,“去见见教你哼摇篮曲的那个声音——在她被我吞噬之前,你们该见一面。”

厨房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前,祁淮之没有费心破解电子锁。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贴在冰冷的金属表面。

三秒后,门锁内部传来一连串细微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咔嗒”声。不是暴力破坏,而是权限覆盖——祁淮之用神权法则,直接在这扇门上写入了新的规则:“此门应对呼唤‘祁’者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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