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漏尽更残(2/2)

林月娥端着一碗桂圆红枣汤,轻轻地走了进来,碗沿刻着 “平安是福” 的字样,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阿元,你已有十年没这么熬过夜了。” 女人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心疼,她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醒目,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陈宗元抬起头,看着妻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结婚那年,她也是这样守在灶台边,等着他给村民看完病回家,无论多晚,家中总有一盏温暖的灯为他亮着。

凌晨,夜色正浓,整个村庄都沉浸在沉睡之中。陈宗元提着药箱,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赵秀芬家。屋内,赵秀芬靠在床头,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给她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她手里攥着红棉线,正在给自己绑脾经的穴位,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却充满了对健康的渴望。“陈医生,你说这线,会不会把病气都捆住?”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陈宗元喉头一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他走上前去,轻轻地帮她系紧线结,触到她腕间的脉搏,比前日沉稳了些,这细微的变化让他心中充满了希望。

这时,李二狗隔着篱笆兴奋地喊道:“老陈!我脚踝不痒了!” 陈宗元转头望去,只见男人光着脚站在露水中,肿胀消退了不少,脚背的蜕皮处结了层薄痂。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李二狗脚边躺着的空酒瓶时,刚刚升起的喜悦瞬间被担忧取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有些错,只能用疼痛来教,他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二月十一日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晒谷场上,给这个充满故事的地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倒计时表前聚了几个人,他们的脸上带着各种复杂的表情。赵秀芬扶着门框,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她的步伐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却充满了力量,手里没拿止痛药瓶,这无声的举动仿佛在诉说着身体的好转。李二狗拄着拐杖,竟然能慢慢蹲起,他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陈宗元看着他们,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三十天前,那时的自己站在石磨上,满怀豪情地立下誓言,像揣着团火,如今火虽未灭,却添了烟,这三十天的经历,如同一场漫长而艰辛的旅程,让他成长了许多。

“30 天了。” 退休教师林文远推了推眼镜,打破了沉默,“老陈,你尽力了。” 人群中有人轻轻点头,表示认同;有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陈宗元默默地摸出那张早已泛黄的军令状,纸张上的红手印却还鲜艳如初,像朵永不凋零的刺桐花。他缓缓地撕碎纸片,看着碎纸被风吹向妈祖庙的方向,其中一片恰好落在倒计时表的 “见分晓” 三字上,仿佛是命运的安排。

就在这时,村广播突然响起:“解封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宁静。人群瞬间沸腾起来,他们欢呼着,雀跃着,奔向村口的日杂店,仿佛要把这三十天的压抑都释放出来。赵秀芬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轻声说:“陈医生,等卫生院开门,你去考个证吧。” 李二狗挠挠头,憨厚地笑着说:“是啊,不然我媳妇还说你是非法行医。”

陈宗元蹲在地上,捡起一片碎纸,上面 “整觉” 两个字被露水洇得模糊,仿佛是他这三十天努力的缩影。远处,妈祖庙的铜铃在海风中轻响,那声音悠扬而空灵,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他摸出药箱,铜锁上的 1978 年编号在阳光下闪着微光,这编号承载着他的过去,也寄托着他的未来。这三十天,他从书本走向临床,从自信走向惶恐,最终明白医道如大海,而自己,不过是个刚刚学会划桨的船夫,但他愿意在这片大海中,继续探索,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