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草坡上的萤火(2/2)

“擦这么亮,是怕萤火虫看不清路?”林溪笑着问。

“可不是,”大爷头也不回,“它们夜里飞,得有亮堂的地标才不会撞着。”他把最后一个瓶子擦完,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又往最高的树杈够——那里挂着个最大的玻璃瓶,瓶身有道裂纹,是他用胶带仔细粘好的,“这只是‘领头的’住的,得让它先亮起来,其他的才敢跟着来。”

日头渐渐偏西,草坡上的露水被晒成了水汽,蒲公英的绒毛开始飞,像一群小伞兵。孩子们背着网兜跑来了,却没人再捉萤火虫,都蹲在坡下等着,手里捧着自家做的纸灯笼——有的是用红包纸糊的,有的是拿塑料瓶剪的,瓶身上还歪歪扭扭画着星星。

“李大爷,您看我的灯笼!”穿红褂子的小男孩举着个罐头瓶,里面插着根蜡烛,“我妈说这样萤火虫就有伴儿了。”

大爷眯着眼笑:“好,好,都是懂事的娃。”

天擦黑时,第一只萤火虫亮了。先是一点微弱的黄,在草叶间闪了闪,像谁不小心掉了根火柴头。接着,两点、三点……越来越多的光从草缝里钻出来,慢悠悠地飞。

树杈上的玻璃瓶最先“接住”光——一只萤火虫飞进擦得锃亮的瓶里,在南瓜花上停了停,瓶身顿时透出圈暖黄的光。紧接着,其他瓶子也陆续亮起,老槐树像被串上了发光的珠子,风一吹,光在草地上晃出细碎的影。

拾荒大爷坐在竹凳上,掏出旱烟袋,却没点燃,就那么夹在手里。他看着坡下的孩子们追着萤火虫跑,看着玻璃瓶里的光随虫儿飞动轻轻摇晃,嘴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笑。

“您咋不抽烟?”林玥问。

“怕惊着它们。”大爷声音压得低低的,“这小玩意儿胆小,闻着烟味就不敢来了。”

林溪忽然发现,那些飞动的萤火虫里,有好几只停在大爷的旧布鞋上,像是在跟他打招呼。而他脚边的草叶间,刚冒头的蒲公英嫩芽上,正落着只萤火虫,光一亮一暗,像在和嫩芽说悄悄话。

夜色渐浓,草坡上的光越来越密,连空气里都飘着暖融融的黄。孩子们把自己的灯笼挂在坡边的篱笆上,不再追逐,只是坐着看,偶尔小声说句话,生怕打碎这满坡的亮。

拾荒大爷磕了磕烟袋锅,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时候不早,该让它们歇着了。”他往坡上走,挨个把玻璃瓶的盖子松开条缝,“得留条缝透气,明晚它们才肯再来。”

一只萤火虫从瓶里飞出来,在他指尖绕了圈,才慢悠悠地飞进草丛。林玥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陈婆婆的话——这草坡的光,确实比路灯暖。因为这光里,藏着人对微小生命的疼惜,藏着日复一日的惦念,像蒲公英的种子,轻轻落在心里,就发了芽。

回程时,三轮车的突突声里,混着孩子们的笑。林溪回头望,草坡上的光还在明明灭灭,像谁撒了把星星在草里,而那棵老槐树,正举着串会呼吸的灯笼,在夜色里轻轻摇晃。